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一遍遍强调着无法接受的事实，心脏曾中的那一枪好像结了疤，随着每一次跳动抽痛。

温热的杯壁碰上指节，恍然发现泪划过脸颊，杯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真丢人。”他随口。

汤匙搅动着咖啡，碰在瓷白的杯壁上格愣格愣的响，谁的自行车叮铃铃响着，略过铺子小小的窗口。

隔了一会儿，他说：“嗯…我也觉得…会是个很好的地方……”

粟宇笑，笑他笨拙的安慰方式。

下午又下起了小雨，几乎没什么客人，江沁很长一段时间坐在炉边。

他真的觉得那会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只能记得几个模糊的影子，但他能隔着远远的时间感受到自己的幸福，所以哪怕从未了解，也觉得那是个很好的地方。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人类妈妈扶养，生活了多年的人类社会，和远在天边遭难的亲人，他选不出来。

但是妈妈教过他的。“没有人一定要逼你选择什么，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不支持他们就希望你过得不好。”

他都记在心里。

他喜欢这里，喜欢来来往往的人，喜欢顺着房檐叮叮当当落下的雨滴，喜欢火炉中时不时绽放的火星，这就够了……

他把头埋进臂弯。

入夜，江沁锁好门，暖黄的灯光洒在剩下的面包上，真让人开心不起来。

“怎么了？”昏暗的灯光下，粟宇的异瞳反而亮晶晶的。

江沁苦笑一声：“卖不出去…战争开始之后，就少有人来我这里买面包了。”

“因为种族？”

“嗯，军方在有意散播不好的传闻。”

……

心脏的抽痛平息，粟宇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个，可以试试多给老客一点好处…让他们帮忙宣传。”

“唔？怎么说——麻烦你多多帮我宣传——？”

粟宇摇摇头：“不是这种宣传。”

“唉？”

次日，江沁的面包铺子挂上了【第二位半价】的牌子。

“这……”江沁对着牌子愣神。

“面包是生活必备的主食，如果你这里的面包比其他的都要便宜，自然有人来，而且你的客人也大多是家里有孩子的中老年人，这样的条件对他们来说不难达成，不是吗。”

当晚，江沁又转而对着销量成倍增长的面包愣神了。

粟宇久违的露出笑容，伸出手指一挥：“我奶奶教的，这叫薄利多销～”

从那以后，面包铺子第一个挂上诱人的招牌，第一个沿街叫起诱人的广告词，第一个实现了定时送货上门，在暗淡平凡的小镇吹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风。

风扇呼啦啦的吹，粟宇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江沁十分自然的趴在她身上数钱，短短两个月，两个人好像都变了个人似的。

老是对着北方的远山发呆的姑娘开始叽里呱啦的讲话，老是坐在火炉旁的忧郁少年蹦蹦跳跳的唱着喜欢的歌，然后对着对方噗嗤笑出声。

“啊。”江沁短促的喊了一声，新钞的边缘划破了手指，柔软的舌头裹上伤口…

嗯，被金钱浸染的血都是甜滋滋的。

“接下来呢？你打算去干什么？”粟宇凑过去。

“哪也不去。”江沁笑得柔和“我生长在这里，喜欢这里的每个地方，所以哪也不去。”

……

“抱歉…你呢？”

“我，等战争平息，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