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昔总是在想，如果她就是靳昔的话，如果她醒来发现的重生，忘掉的一切所都是乌颜兰对她的心理暗示的话。那么靳母在这里算是什么一个角色。

她看不明白。

“你在做什么？"

靳昔听到靳母的声音，车流边上，太阳炙烤着马路，行李箱车轮碾地和车子的鸣笛声，靳昔看到回头看她的靳母的眼神很平淡，”还在想着那个小子？“

靳昔回神，失笑，“您在说什么？他去隔壁县，我们只是刚好在车上遇见了。”

靳母嘲讽道，”真有那么巧的事情。”

靳昔眨眼，“确实很巧。”

靳母不再说话，表情并不相信的样子。靳昔没有再说话了，刚才在车上被抓包后，段璟深第一时间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但是这无疑更加增添了靳母的怒火。但好在她反应及时。耐心解释过后，靳母虽然并不相信，但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段璟深比她先下站，拖着行李箱的段璟深经过靳昔的铺位时，甚至还打了个招呼，冲靳母点了点头。

“您在找什么？”

靳母头也不抬，“找宾馆。”

靳昔疑惑，“不是回老家吗？”

靳母心平气和道，“那不是人住的地方。”

“什么意思？”

靳母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她似乎从踏上归途的那一刻开始，情绪就变得格外平静，就像安静的河流默默流过。

靳昔追上拉着行李箱的靳母，“我不理解。”

靳母解释道，”家里的老房子早就塌了。”

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宾馆，靳母在收拾着行李。靳昔在洗手台洗了一把脸，铺满墙壁的镜子上面残留着水印，她在水珠折射出的光晕和模糊中，看到了一双静默的眼睛。这是她的眼睛，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陌生呢？

“靳昔，可以了吗？”

靳昔用纸巾擦干脸，“来了。”

她们得回去了，靳母叫了车，三十多公里，并不算很远。黑色的公路横穿绵延不绝的群山，车上司机放着震耳欲聋的车载音乐。

车子驶向模糊的青墨色之中，就像弓箭划向巨人的心脏。

老家并不像靳母说得上的那样破旧，甚至算得上富裕。山上是一片的茶叶林，经过山脚的时候，可以看见有茶农背着背篓在往山上走着。到的时候已经是饭点了，炊烟袅袅，饭香和炒茶叶的香气交织混杂在一起。

一下车，靳昔就被眼前一排的人被震惊到了。靳母很淡定。靳昔茫然地站着，很快这种茫然就被几个脸上有着时间刻下深深的沟壑的老人的声音给打断。

“小昔啊，那么多年了，让六爷爷好好看看你。”

“小昔啊，我是你姨夫啊，都那么大了。”

……

半个小时后，靳昔坐在餐桌上，鸡鸭鱼肉摆满了满桌，看着些许油腻，但很丰盛。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一个很老的老人，约莫90多岁，是她的祖奶奶，依次是六爷爷，伯父，四叔……按照辈分排序。靳昔还见到了之前就见过的伯母，林丽娟。

不停有人夹菜给靳昔，靳昔的右手边是靳母，她安静地吃着饭。旁边的祖奶奶，牙齿已经没剩多少了，瘪着嘴在慢慢吃东西。时不时给靳昔夹菜。自从回到这里，靳姱生人勿进的冷意越来越明显。

“晚上住家里吗？”

说话的是四叔，一时间所有的实现看了过来，靳昔的视线投向了靳母。靳母停下筷子，“不用。”

靳昔听到有人叹息，接着一声极其突兀的嘲讽声响了起来，“得了吧，爸，她们压根就不想回到我们这里。”

说话的是一个高中生，坐在隔壁桌，他脸上写满嘲讽。

四叔连忙责怪，“说什么屁话。”表情却没有多少责怪。靳昔看向那个和她一个年纪的高中生，李相平，比她小一岁，在县里面读高中。

林丽娟道，“不想回来不也回了。”

靳母表情依旧淡漠，不冷不热地瞥了对面的老人一眼。老人这才出口，“得了，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怎么那么多话，相平，该打。”

李相平明显不服气，但是四叔的脸色已经沉了下落。靳昔目睹饭桌上的眼神交汇，心里一乐，明显有故事啊。

“我吃饱了，靳昔，我们回去。”靳母站起身，眼神没有看任何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李相平脸更臭了，四叔和伯父的脸色更是无比难看，几位老人连忙站起身，“阿姱，怎么刚来就要走，小昔赶紧劝劝你的妈妈。”

靳昔慢吞吞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靳母。靳母的眼神扫过众人，“如果是这个态度的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饭桌上的人脸色一脸变得沉默，祖奶奶上前，握住靳姱的手，“留下来。”

声音含糊不清，但老人眼里露出的光让人不忍。靳姱沉默了一会，小声道，“奶奶，我们回来说事情的。靳昔她很忙。”

“再忙能有多忙。”李相平愤愤不平。这次李相平直接被四叔踢了一脚。

伯父李格站了出来，“得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在家住一晚吧，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靳姱不为所动，祖奶奶拉着靳昔的手，不让她走，靳昔为难地看着靳姱，靳姱的眼神终于动了，道，“不方便，我们就住镇上，很近。”

虽然李家人脸色还是不好看，但靳姱脸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能回来都已经很不错了。

大概是林丽娟已经和李家人说了自己失忆的事情，李家人对她都小心翼翼的，就连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李相平除了吃饭呛了那两句话，对靳昔的态度也算和善。祖奶奶应该没有被告知，老人家拉着靳姱说了很多话，嘱咐明天还得回来，把衣服行李也带回来。

靳姱嘴上答应了，只是表情依旧冷淡。

趁着靳姱在说话的时候，伯父小声道，“劝劝你妈妈吧。”

劝什么，靳昔看向靳姱，靳母的态度可不算是单单冷漠那么简单。林丽娟给靳昔拿了一些自己家做类似饺子一样的米饺让他们带回宾馆吃。靳姱看到，没说什么。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群人看着她们上车。旁边的邻居吃完晚饭出来在院子纳凉，眼睛一直看向这里。客气寒暄了几句，靳昔和靳姱上了车。这个时候已经8点多了，夜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农村小道的周围种满树木，虫子的叫声格外喧嚣。黑乎乎的树木在黑暗中有些可怖。

靳昔看向靳母，她的脸上露出倦意。

靳昔把头转向窗外，车子驶出了小道，开到了公路上，公路上的一边是黑乎乎的山，一边是广阔的稻田。房子建的离得很远，靳昔时不时才能看见不远程很微小的光亮。

司机开得很快，大概是想赶紧送达然后下班。车子碾过水泥公路，偶尔有车子过来打了照面后，道路上又陷入黑暗。

就在靳昔气氛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靳姱说，“明天我们回来住，你祖奶奶过两天97岁大寿。”

靳昔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靳姱看着黑压压的的土地，她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不对，上次还回来过一次，这个地方让她厌恶，让她恶心。但没关系，这次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靳昔再次回到李家，终于知道为什么靳姱会松口回来了。

靳昔发现祖奶奶穿着的衣服很鲜艳，靳昔看到几乎齐聚一堂的李家人，大概明白了什么。祖奶奶身体虽然看着精神，但是这些年小病缠身。找人算了命，大概就这段时间了。

李家早已分家，祖奶奶却不愿意跟着任何一个孙辈，她的儿子也就是靳昔的爷爷去世得早，靳昔的奶奶也很快跟着走了。她的女儿都嫁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虽然人老了，但她并不需要人照顾。

靳昔和靳姱和祖奶奶一起住老屋，老屋大多数已经荒废，但知道靳昔她们要回来了，祖奶奶还是提前收拾好了两间屋子，是以前她女儿住的房间。并排过去的老屋，厨房和厕所在最外面。前面是伯父李格的家，四层小楼房，离得近，所以祖奶奶有什么事情他也第一时间知道。

院子里有老式的水泵，靳昔压了几下，用冰凉的井水给自己洗了个脸。

水雾模糊双眼之间，靳昔看到有人似乎在看她。她回头望去，只看到老式的房子。再往左一看，李相平在盯着她看，只是一触及她的目光，又不自在地移开。昨天晚上只是狐假虎威吗。

靳昔走过去，靳姱在和祖奶奶坐在树下聊天。大多数是祖奶奶在说，她很高兴，靳姱就慢慢地应着。

淡黄色的米兰花挂满了枝头，靳昔咬着老冰棍在看着周围的一切。院子里的大黄狗爬在地上，鸡鸭在石头嘎啦里面啄弄着，这里大多数人还是喜欢有灶台，炊烟袅袅升起。祖奶奶忽然用粗厚的手拍了拍靳昔的手，“去厨房看看，看看柴火。”

靳昔进到里面，发现里面只有李相平坐着在看火。靳昔一下子就明白了祖奶奶的意思，老人家还是希望家里面的小辈能和和睦睦。

她问，“要帮忙吗？”

李相平倨傲道，“不需要，反正你也不会。”

靳昔觉得有些好笑，“把柴丢进去而已，有什么难的。”

李相平哼哼，“城里的人都精贵，我可不敢让你做这些。”

靳昔直接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了，“你现在高二？”

李相平的脸色一僵，“干什么？”

靳昔笑眯眯的，“没什么啊，我高三了。”

李相平犹豫地看了她一眼，“那又怎么样？”

“你的成绩怎么样？”

李相平直接坐不住了，“你怎么问那么多？”

“你的成绩不好？”

李相平的脸色直接变得气急败坏，“我干嘛要告诉你。”

靳昔笑了一下，“我没，我只是想说，我自己整理了一套笔记。”

李相平愣了一下，“你要给我？”

靳昔站起来，“我可没说。”

李相平不高兴，“哼，700分有什么了不起。哪有我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