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安帝离开京城后的第三日,祈棠身着一套青竹色宫装,长发挽起,发间插着因救驾有功,沈太后御赐的步摇,点缀了少许金玉入宫觐见太后。她挑了一串绿碧玺十八子提珠手串,跟着宫人来到寿康宫。
这是她受封县主后第一次来给沈太后请安,寿康宫的女官早早的等在门口,见她到来,热情的把她引进殿内。没想到丁瑶也在。
沈太后见到祈棠来了,佯装生气:“你这丫头,这么久没来看哀家,肯定是把哀家忘了。”
女官接过锦盒,祈棠行了跪拜大礼,沈太后赐座,与丁瑶一左一右的坐着,她这才得知丁瑶的母亲是沈太后娘家的姑娘。论起来,丁瑶还得喊沈太后一声表姑祖母。
丁瑶对着祈棠暗暗的使眼色,那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今天要来,怎么样,没想到我今天也来了吧。她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般热情,口中的趣事说的停不下来,逗的太后开怀大笑,祈棠也在一旁不时的附和几句。
三人闲聊会话,女官进来说太后该服药歇息了,临行前,沈太后叮嘱二人要经常进宫来看她,又让丁瑶带祈棠在宫里转转,转完了不用再回来,直接回府就行。
陪同宫人安顿好沈太后,两人退出殿外。丁瑶充当向导,带着祈棠在偌大的宫中四处闲逛。她指着各处亭台楼阁一一给祈棠介绍,一路有各宫宫人行礼,她自幼出入宫廷,宫中无人不识。
两人一路走一路逛,皇宫真的好大,祈棠感慨,如果不是丁瑶带着,她肯定会在里面迷路,她忍不住好奇地问:“皇宫这么大,你怎么哪都认识?”
“嗨,走多了呗,你别看这里大,来的次数多了,也就认识了。”丁瑶睁着漂亮的杏眼,转身面对祈棠,边退边走。
“我们是得了太后懿旨,今日可以随处闲逛,平日可不行。”她慢悠悠的甩着衣裙上挂着的穗子:“进来的人该去哪里,走哪条路都有太监引着,可不能随意瞎转悠。”
祈棠眸子暗淡下来,父亲常年出入宫闱,不可能在没有太监的指引下闯入张婕妤的寝宫,定是有人故意引他去了那处。
“听说。”祈棠招招手,让丁瑶凑近一点,“我听说宫里有些冷宫,犯了错的宫人妃子都会被关里面,是真的吗?”
“嗯,当然是真的。”丁瑶点点头,“不过,倒是没有特别的冷宫,如果哪位贵人犯了错,就会被挪到偏远的宫殿,关上殿门,让她们自生自灭。”她环顾一周,低声说道:“宫门一旦关闭,那里面的人就会吃不饱,穿不暖,怪吓人的。”
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丁瑶,祈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今日怎么也来给太后请安呢?”
“我二哥叫我来的,说我很久没来给太后请安了。”丁瑶眨摇头晃脑的故作不正经模样,“二哥说我今日来,指不定能看到陛下新封的美人。”
“你看,果然看到美人了吧。”丁瑶笑嘻嘻的用手指着祈棠,“陛下的美人有什么好看的,乐青县主才是真美人。”
祈棠无奈的伸出手指,在她的眉心轻点一下,“你呀。”
两人继续朝前走去,走到一座古朴小巧的宫殿前,这座宫殿与一路走来宏伟壮丽,雕梁画栋的其他宫殿格格不入,匾额上书“栖霞殿”,门口的守着的太监给两人行了礼,又恢复原先表情继续呆立着。
待走远了些,丁瑶回头指着刚才那座宫殿:“这是谢皇后生前住的地方。”她长叹一声,“咱们陛下对谢皇后真是长情啊。谢皇后都走七年了,陛下都未再立后。”
“皇后的寝宫不是“甘泉宫”吗?”祈棠有些吃惊。
“皇后原先是住在甘泉宫的,后面不知怎的搬到这栖霞殿里了,这栖霞殿可比不上甘泉宫,甘泉宫里可漂亮了,我小时候去过几次,这栖霞殿离陛下的永乐宫也太远了些。”丁瑶满脸惋惜,不知是在为雍安帝抱不平,还是在说谢皇后的委屈。
祈棠冷哼一声,“长情?”
“穿过这条九华巷,再往前就是粗使宫人住的地方。”丁瑶没在意祈棠的表情,指着前面一条长长的甬道停下脚步,“我们回去吧,这边很少有人过来,那些粗使宫人怕是不认得我们,我们贸然进去,该吓到他们了。”
祈棠点头,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到赵府,方青青好像对皇宫内苑特别感兴趣,不断地打听宫里的事情,祈棠说不出所以然,无奈之下下只得请来赵恒。
赵恒讲了大半时辰,总算是堵住了方青青旺盛的求知欲,她心满意足离去,祈棠顺着话问起了谢皇后的事情。
谢皇后出自西原郡谢氏,乃镇国大将军谢靖的嫡长女。当年雍安帝还是四皇子时,两人奉旨成婚,少年夫妻,谢皇后陪着雍安帝征战沙场,同吃同睡,当年雍安帝麾下无人不服。雍安帝登基后,与谢皇后鹣鲽情深,早些年宫中只有一后二妃,现如今却……赵恒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停下话头,带着几分感慨与惋惜,眼神缥缈地望着前方,仿佛在追忆当年谢皇后的英姿。
“谢皇后是怎么走的?”祈棠微微倾身,好奇的刻意问到。
赵恒回过神来:“病重不愈。当年谢皇后病得突然,众御医束手无策,没几日人就不行了。”他的眉头皱起,似乎对谢皇后突然撒手人寰也有些不解。
突然,赵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珠一转,左右张望了一下圈,确认四周无人后,神秘的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听说谢皇后去前,大喊不入皇陵,也不知是真是假。”
祈棠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启,赵恒见她这幅模样,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说:“这些皇室秘闻咱就当个笑话听听,做不得数。谢皇后与陛下感情深厚,怎会不愿入皇陵?”
赵恒走后,祈棠来到屋里,看到方青青正专心绣着没绣完的花样。她的手指灵巧地在绣布上穿梭,祈棠走近看了两眼,蓝色的绣布上绣着红色的海棠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这段日子,祈棠隔三差五进宫给沈太后请安,每次从沈太后宫里出来后,从不多做停留,直接回府。沈太后很是满意,身边的嬷嬷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今日她拜别太后,刚踏出殿门,沈太后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晚晚要是还在,生个公主应该就会像这丫头这般讨人喜欢吧。”身边的柳嬷嬷低声称是。
一晃月余已过,今日祈棠进宫请安时,正好碰上二皇子萧珩与惠乐郡主两人,谢皇后育有两子,太子萧衍在谢皇后死后,隔年坠马身亡。赵恒说,雍安帝接连痛失爱妻长子,痛不欲生,所以直至今日,未再立后立太子。
萧珩是谢皇后的第二子,年十九,容貌周正,温文尔雅,在民间素有“贤二皇子”称号,祈棠曾听丁瑶说起过他曾经亲赴灾区,救济灾民,的事迹,也听过他开办义学,教化百姓的义举,更是听丁瑶唱过民间流传的歌谣,“贤二皇子萧珩,仁德天下闻;为民解忧困,百姓心中神。”
惠乐郡主是临王嫡女,临王与雍安帝一母同胞,当年雍安帝登上帝位,临王功不可没。两人年纪差不多,皆在沈太后膝下长大,感情比其他兄弟姊妹更加亲厚。她长相甜美,皮肤细腻如瓷,声音绵软,虽已成婚,却仍是一番小女儿模样。
三人分别见了礼,坐下后又说了些宫里宫外的趣事,话题不知怎的,扯到萧珩的婚事上。
惠乐郡主在沈太后面前撒娇惯了,她鼓着脸颊,求太后做主,说是陛下选定了几家,可那几家要么家世不行,要么姑娘长相不行,要么性格不行,总之就是要沈太后在萧珩的婚事上干涉一二。
沈太后看见祈棠在旁如坐针毡,出口喝止,责怪惠乐郡主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皇子婚事岂容他人置喙。她冷着脸,打发三人去御花园走走。
惠乐郡主不满地哼了一声,脸满脸不情愿的噘着嘴,勉强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沈太后见惠乐郡主这般模样,无奈的摇摇头。祈棠柔声劝慰:“太后娘娘放宽心,郡主是关心则乱。”
两人辞别沈太后来到殿外时,惠乐郡主早已不见踪影,萧珩朝她温和笑道:“惠乐应该是去找韦昭仪了,韦昭仪是她外祖母家的姑娘。”
祈棠温婉点头,与萧珩朝着御花园走去。这个季节,御花园生机勃勃,满园的花草如诗如画。嫩绿的草地如同翡翠般铺展,莺歌燕舞,红花绿树相互辉映。
萧珩主动的向祈棠介绍园中的名贵花木,各种典故信手拈来,随口而出,更显得他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两人走至水榭处休息,萧珩轻执茶壶,为她斟满一杯清茶,他的声音温和低沉,仿佛春风轻拂:“我说这么多,乐青该要嫌我聒噪了。”
“殿下严重了。”祈棠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入口醇香,回味甘甜,“乐青不善言辞,很少出门,身边也无二殿下这般博学之人,乐青很愿意与殿下聊天,只是殿下不要嫌弃乐青寡淡无趣才好。”
“哈哈哈。”萧珩朗声大笑,两人在御花园里聊了许久,直到太后宫里传饭这才回去。
用完饭,沈太后留下萧珩单独和他说话,引路宫人及掌灯宫人在外等候,祈棠拜别太后,掌灯宫人拎着灯笼走在一侧,祈棠如往日一般问他们这几日有哪些贵人递了牌子。
大齐京外命妇若要入宫请安都必须先提前给宫里递牌子,写明日期,不可更改,京城贵妇可若想进宫,只需要在宫门口递上牌子,里头贵人同意就行。
为了不与一些重要的贵妇碰上,她总会先提前打听清楚近几日内给沈太后请安的贵人身份,尽量避免碰面。这件事请示过沈太后,得了同意,引路宫人直言静王妃老早递了牌子,定了后日来给太后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