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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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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三月有余,雍安帝的仪仗终于踏着暮春的残花返回京城。浩荡的銮驾如一条鎏金的巨龙,缓缓碾过天枢大道的青石板。沿途百姓早已闻风而至,将宽阔的御道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起伏——谁都想知道,这场持续数月的边关动荡,最终会以怎样的血雨腥风收场。

果然,未出几日,一道朱砂御笔写就的圣旨昭告天下:"武定侯林照英、辅国将军林国忠及其女林妍君,勾结逆贼萧云山谋逆篡位,罪不容诛!着削爵夺勋,林氏满门男丁皆斩,未满十五女眷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京!"

更令人心惊的是最后那句——命夜枭卫指挥使谢明禹亲自捉拿潜逃的林屹川,生死不论。没错,谢明禹因调查青州诗谶一案调入夜枭卫,已是正四品夜枭卫指挥使。

王宸晖不负众望,在殿试中一举夺魁。年仅十六的他头戴金花乌纱,身着绛纱袍走过御街,成为大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祈棠再见到穆景煜时,已是林家覆灭的第二十七日。

她静立在庭院残败的玉兰树下,整个人如同一尊褪了色的瓷偶,连衣袂被风吹起时都透着股枯槁之气。穆景煜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她死水般的眼眸微微一动。

信纸在指尖展开的刹那,祈棠的呼吸终于有了温度——林屹川已安全抵达前洲。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那些字句在焰舌中蜷曲成灰,连同连日来勒在咽喉的无形枷锁一同烧尽。

"多谢穆大人。"她屈膝行礼时,一片玉兰花瓣落在肩头。

穆景煜负手望向阴云密布的天际,意味深长的说道:"磐戎部落正在集结兵力。"见祈棠抬头,他唇角勾起冷峻的弧度:"若林屹川能借蛮族之力掌控前洲..."

两人心照不宣。

果然如穆景煜所料,陈广山虽夺了林家兵权,却无法全然镇住那些曾随林照英出生入死的将士。当磐戎铁骑趁着边关军心涣散大举入侵时,精锐的林家军在陈广山的指挥下军竟节节败退。不过半月,前洲四城已陷落其三,溃散的士兵与逃难的百姓将官道堵得寸步难行。

赵意被革职后心灰意冷,与赵恒商议后带着赵老夫人回乡颐养。临行前,濛濛细雨自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似一层薄纱笼罩着京城的街巷。雨丝细密阴冷,沾衣不湿,却悄无声息地沁入骨髓。

赵意立于城门外,一袭素衣早已被雨雾浸得微潮。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中再无昔日锐意,只剩一片沉寂的黯然。革职的诏书斩断了他半生抱负,而此刻的春雨,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嘲弄——昔日庙堂高阁,如今不过一介布衣,连这苍穹都吝啬于给他一片晴光。

赵老夫人颤巍巍地扶着他的手臂,枯瘦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仿佛怕他也如那消散的仕途一般,转眼便没了踪影。赵恒立于一旁,眉间紧锁,却终究未发一言。

雨丝愈发细密,落在脸上,冰凉如针。赵意伸手接住几滴,雨水在他掌心积成浅浅一洼,倒映出他模糊的容颜——鬓边已见霜色,眼角亦爬上细纹。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离乡赴任时,亦是春雨时节,只是那时的雨沾着杏花香,而今日的雨,却裹着彻骨的寒。

视线微转,他看向伞下亭亭而立的祈棠。

这个女儿,他从未在她身上多做打算,鲜少过问她的冷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如画,神色平和。喉间蓦地一哽,他伸手抚上祈棠的手,想说什么,却发觉言语苍白如这雨幕。嘴唇微颤,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一声,"走吧。"他终于开口,似被这阴冷的雨浸透了肺腑。

车帘垂下,隔断了京城的轮廓。雨幕中,远山如墨,官道泥泞,唯有车轮碾过水洼的声响,一声声,敲在心上。

赵意与赵老夫人离京后,在赵恒的坚持下,霓裳终于搬回赵府,今日,她刚与万里云确认好接回王宛平的时间,就听得男女的吵闹声由远到近的传来,她摇摇头,那两个祖宗又是为了什么,让她来做裁判。

外面两人已走进院内,万里云朝祈棠点点头,闪身从窗户翻出,她打开门,站在廊下侯着。霓裳通红着脸情快步走在前面,手中还捏着一件奇怪的布料。

赵恒则一脸铁青,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气呼呼的端起茶盏,看到里面空空,又朝秋雁喊道:“如今我进妹妹院中,连口水都没得喝了吗?”

祈棠将霓裳拉着坐下,霓裳撇撇嘴,将手中布料塞到祈棠手中,附耳说了用途,并将她与赵恒的争执说了一通,祈棠听了个大概,捂住嘴浅浅笑着。

霓裳搬回赵府后,严令赵恒及府内除祈棠外的人进入她的院子,前些日子,赵恒倒也说到做到,只是今日,赵恒不知发什么疯,没有传话,直接跨进霓裳的院子。

一进院内,见晾衣绳上挂着几件霓裳手中的布料,登时来了兴趣,他钻研了许久,也看不明白这是何物,便差人叫霓裳出来。

霓裳一见他站在绳下,气不打一处来,又见他手中举着布料,更是憋的满脸通红,她快步上前,从赵恒手中抢下布料,口中不断骂着赵恒臭不要脸,臭流氓。

赵恒被霓裳劈头盖脸一顿骂,眉头越皱越紧。他堂堂神威大将军,何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臭流氓”?尤其还是因为几块布料!

“霓裳姑娘,我只是好奇此物——”他起身解释,可话未说完,霓裳已经气得跳脚。

“好奇?!这是能随便好奇的东西吗!”她将轻薄的布料死死攥在手里,耳根通红。老天爷,她晒的可是自制的内衣!这古板的男人居然拎在手里研究半天!

赵恒见她反应激烈,更觉莫名。他也算久经沙场,什么铠甲兵器没见过?偏这几块布料成了禁忌?他沉下脸:“你既为我妾室,所用之物自然该合乎礼法。此物形制古怪,我过问也是理所应当。”

霓裳简直要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赵将军,在你们这儿,女子贴身的衣物是不是都得绣上‘欢迎围观’四个大字才算合礼法?!”

赵恒一愣,耳尖倏地红了。他猛地背过身去,声音绷得死紧:“你……你岂可如此不知羞!”

“我不知羞?!”霓裳瞪大眼睛,简直要被他倒打一耙的逻辑气晕,“是谁闯进我院子,还拿着别人的私人物品品头论足?!”

祈棠看着两人斗嘴。想劝都插不进嘴,她原以为赵恒对霓裳有意,如今看来,这榆木脑袋怕是要把心上人气跑才算完。

赵恒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半晌,他硬邦邦丢下一句:“日后……此类衣物,不得晾于外人可见之处。”说罢,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院子。

霓裳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谁要听你命令!那是我的院子!我早就说过,没我的允许你不准进去”

当晚,赵恒在书房里踱步一整夜,满脑子都是那几片轻飘飘的布料,和霓裳涨红的脸。他忽然抓起笔,在兵书上狠狠画了几道杠,仿佛这样就能划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而霓裳的院里,祈棠揉着太阳穴听她吐槽:“你们这儿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病?看一眼内衣就跟要了他们命似的!”

祈棠眨眨眼:“可大哥刚才……好像耳朵红透了呢。”

“那是气的!封建余孽!”霓裳翻了个白眼。

丁瑶这几日被连圣骞缠得几乎要疯。那龙溪郡的连小侯爷不知中了什么邪,整日变着法子往她跟前凑,送奇珍异宝、邀游湖赏花,甚至不惜重金请来所谓的"江湖高手"教她习武,结果那"绝世高人"刚摆出架势,就被雪菱一个扫堂腿撂倒在地,惹得丁府下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丁瑶实在受不了了,这几日就差直接搬到赵府住下,日日躲在祈棠的院子里,咬牙切齿地念叨:"连圣骞什么时候滚回龙溪郡?我到底是哪儿招他惹他了?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这日,她又一次风风火火冲进祈棠的院子,裙摆带起的风差点掀翻了石桌上的茶盏。祈棠正捧着一块乌漆嘛黑的小方块,听霓裳讲解这名为"肥皂"的神奇之物,据说用它浆洗衣物能减少磨损,沐浴时还能让肌肤光滑如缎。祈棠听得云里雾里,只勉强记住了"好用"二字。

见丁瑶气鼓鼓地坐下,两人暂且停下话头。丁瑶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即开始新一轮的控诉:"你们是不知道,连圣骞今日又作什么妖!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美人,非要拉我一同赏花。结果那两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就差当着我面亲上了!我站在那儿,活像个多余的摆件!"

她越说越气,握拳狠狠捶着桌面,仿佛那石头桌面就是连圣骞的脸。祈棠和霓裳对视一眼,刚想安慰几句,秋雁匆匆来报:"小姐,连小侯爷来了,说是有好玩的要送给丁姑娘,请几位一同去看看。"

丁瑶翻了个白眼,恨不得当场翻墙逃走。祈棠无奈,与霓裳将她她拽住,硬是将她拖到了大门口。

连圣骞一袭锦绣华服,玉冠束发,手里牵着一匹通体金色的骏马,阳光下马毛如镀了一层金箔,熠熠生辉。旁边的车架上还堆着几个描金嵌玉的箱子,光是看着就知价值不菲。

见三人出来,连圣骞眼睛一亮,立刻献宝似的凑上前:"丁小姐,这可是基罗国进贡的顶级战马,万金难求!我费尽周折才得了这几匹,其余的都送进宫了,独独这一匹,特地给你留着!"

丁瑶原本绷着脸,可那马实在神骏,她忍不住绕着它转了两圈,伸手抚了抚马鬃,眼中闪过惊喜的赞赏。连圣骞嘴角得意地翘起,转身掀开箱子:"还有这些,都是名贵药材,养身补气,你收下,能用一辈子!"

丁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连、圣、骞!"她一把将缰绳甩回他怀里,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不咒我生病就不痛快?是不是等我死了你才能消停?!"

连圣骞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哪儿说错了。祈棠和霓裳在一旁扶额摇头—这财大气粗的小侯爷,怕是马屁拍到了马蹄上,踢到铁板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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