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都丢了。”
“你是怎么打开柜子,看见镯子的?”
顾盼男话音落下。
院子里一下没声了。
赵婶子站在人群中间,刚才还气势汹汹,这会儿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接上话。
赵建军也愣住了。
“娘?”
“你不是说钥匙前几天就找不到了吗?”
赵婶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又硬起脖子。
“我……我记错了不行?”
“那么大岁数了,记个日子还能记岔!”
李桂芳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凉凉开口。
“你刚才可不像记岔。”
“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
赵婶子一瞪眼。
“李桂芳,这是我家的事!”
“你在我家院里嚷。”
李桂芳毫不客气。
“那就是我家的热闹。”
顾盼男:“……”
奶。
后半句其实不用说。
围观的村民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赵婶子脸更难看。
大队长抬手拍了拍桌子。
“行了!”
“都少说两句。”
他现在看见这一家一户闹起来就头疼。
刚处理完人贩子的事。
现在又来一只镯子。
生产队长不仅要管庄稼。
还得兼职家事调解。
工分也没多给半个。
“赵婶。”
大队长看向她。
“你把话说清楚。”
“镯子最后一次到底啥时候见的?”
赵婶子低着头。
半天不吭声。
顾盼男也没逼。
反而坐回凳子上。
“你要是不想说也行。”
赵婶子猛地抬头。
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容易放过。
顾盼男继续道:“那我换个问题。”
“这个镯子是不是离开过你家?”
赵婶子脸色一下变了。
这次。
连赵建军都看出来了。
“娘。”
“到底咋回事?”
“你别问!”
“我是你儿子,我咋不能问?”
“让你别问就别问!”
两个人当场呛起来。
吴秀兰站在旁边,脸色却越来越白。
她忽然开口。
“娘。”
声音不大。
赵婶子停了一下。
吴秀兰看着她。
“如果镯子不是在柜子里丢的。”
“那你为什么说是我偷的?”
这一句比刚才所有人的质问都管用。
赵婶子气势明显塌了一截。
她看着儿媳妇。
又看看儿子。
最后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
“我能咋办?”
说着。
眼圈居然红了。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弄愣了。
连李桂芳都不吭声了。
赵婶子吸了吸鼻子。
“镯子不是这两天丢的。”
“半个月前我就拿出去了。”
赵建军皱眉。
“拿哪儿去了?”
“当了。”
“啥?”
院里顿时一阵骚动。
赵建军声音一下高起来。
“你把姥姥留下来的镯子当了?”
“你喊啥!”
赵婶子也急了。
“我又不是拿钱去吃了喝了!”
“那你干啥了?”
赵婶子不说。
大队长都无奈了。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藏啥?”
赵婶子抹了把眼睛。
“给你妹了。”
赵建军愣住。
“春杏?”
“嗯。”
赵婶子低声道:“她婆家不是一直嫌她没生儿子吗?”
“上个月又打了一回。”
“打得脸都肿了。”
“她哭着回来,说想分家,婆家要她拿三十块钱出来才让她搬。”
“家里哪有这么多钱?”
“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院子里原本看热闹的人渐渐没了声音。
顾盼男也明白了。
赵婶子把自己娘留下来的镯子当了,凑钱给出嫁的女儿。
这事本身倒没什么可骂。
问题是。
镯子后来又回来了。
“那现在这个镯子呢?”
顾盼男问。
赵婶子抬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这一次她说得不像假话。
“我本来想着过阵子手里宽裕了,再把镯子赎回来。”
“谁知道前天晚上……”
她看向吴秀兰。
“我在秀兰屋门口看见了它。”
吴秀兰愣了。
“门口?”
“嗯。”
“就在你们屋门槛边上。”
赵婶子说到这里,神色又有点别扭。
“我当时一看,吓了一跳。”
“我明明当出去的东西,咋会在她屋门口?”
“然后呢?”
“我没敢拿。”
“为啥?”
“我……”
赵婶子噎了一下。
李桂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还能为啥。”
“心虚呗。”
一针见血。
赵婶子瞪她。
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确实心虚。
家里谁都不知道她把镯子当了。
现在东西莫名其妙出现在儿媳妇门口。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怕。
怕别人问镯子怎么出去的。
更怕儿子知道她拿家里的东西贴补出嫁的女儿。
所以第二天她干脆先发制人。
嚷嚷镯子丢了。
可为什么偏偏咬死是吴秀兰?
顾盼男问出来。
赵婶子脸上更加挂不住。
“我就是……”
“前两天刚跟她吵完。”
“想着……”
“想着反正她也跟你不对付?”
顾盼男接了。
赵婶子不说话。
这就是默认。
吴秀兰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镯子。
是因为委屈。
“娘。”
“我嫁进来两年。”
“平时你说我两句,我忍了。”
“妞妞穿旧衣裳,我也没跟你闹。”
“你自己的东西,你想给春杏,我也不会拦。”
“可你凭啥说我是贼?”
最后一个字出来。
声音已经发抖。
赵建军站在旁边。
脸色也很不好。
“娘,这次真是你不对。”
赵婶子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我不对?”
“我为了谁?”
“春杏不是你亲妹妹?”
“她让人打成那样,我不管她?”
“我没说你帮春杏不对。”
赵建军忍着火。
“可你不能往秀兰身上扣屎盆子。”
赵婶子嘴唇抖起来。
“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怪我!”
“我……”
“行了。”
顾盼男忽然打断。
眼看事情又要变成互相翻旧账。
再吵下去。
今天晚上都散不了场。
“镯子为什么回来,才是现在的问题。”
众人一顿。
对啊。
险些忘了。
赵婶子自己都说。
镯子已经当了。
那为什么又出现在吴秀兰枕头底下?
顾盼男看向赵建军。
“你知道你娘把镯子当了吗?”
“不知道。”
回答得很快。
系统没有任何反应。
不像说谎。
她又问吴秀兰。
“你呢?”
吴秀兰摇头。
“我今天才知道。”
那是谁赎回来的?
顾盼男脑子里把几个人过了一遍。
忽然想起刚才赵婶子的一句话。
“赵婶。”
“春杏最近回来过吗?”
赵婶子一愣。
“回来过。”
“啥时候?”
“前天。”
院里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
“她来干什么?”
“送东西。”
“啥东西?”
“一小袋红薯干。”
“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啥。”
赵婶子仔细回忆。
“就问我钱哪儿来的。”
“我没告诉她。”
“她后来在我屋里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顾盼男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
“她知道你那只银镯子吗?”
“知道。”
“小时候见过。”
“那她知不知道你常把镯子放在哪儿?”
赵婶子愣住。
半晌。
脸色忽然变了。
“你的意思是……”
事情其实不难猜。
春杏从母亲那里拿到三十块钱。
回到婆家后,可能猜到了钱的来处。
她如果去当铺或者私下打听过,想把母亲的东西赎回来,并不奇怪。
可问题是。
她为什么不直接给赵婶子?
反而把镯子送回赵家以后,弄到了吴秀兰屋里?
“去把春杏叫来。”
大队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