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般日日难熬的却并不只是妖族们。
柳依整日汗流浃背,只能狼狈地紧贴在池底的冰块上,毫无形象可言。事实上,她已经隐约猜到,这种折磨或许是黑仔们在提醒她,尽快回到尹轻尘身边,以巩固对其记忆的封印效果。
可是柳依偏生不要依从黑仔们的计划。凭什么尹轻尘可以如此轻松被封印记忆,而无道便要生生忍受剧痛的疼痛。柳依对黑仔们如此厚此薄彼的态度,恼恨不已。这哪里是什么公平交易,分明就是一场欺诈。
或许对于黑仔们而言,封印住尹轻尘事关重大,但是无道的生死存亡便是无足轻重的事情吗?
天下之众,本在一人。连一人的安危都不重视,黑仔们当真懂得护苍生的意义所在吗?它们守护苍生的方式实在令人质疑,或许在它们看来,只要苍生不覆灭,活得如何都无所谓。
可于柳依而言,却是很有所谓!
柳依是要坚决生抗到底,也绝不屈服的。可是,无道那边倒是先行按耐不住了。即便柳依每日里忍痛不言,但是她浑身汗湿,痉挛不断的样子,无道何尝看不出她的痛苦?可不论怎么询问,柳依都绝口不言她缘何会如此。
直到某日,柳依痛得昏厥过去,无道急忙将她从血潭中抱出。待给柳依更衣时,无道惊愕得停下了动作——柳依的皮肤内里似有球体在剧烈的滚动着,这情形与他头痛欲裂时,两穴处出现的滚动球体如出一辙。
无道的双手因愤怒而发抖,他颤巍巍地摸向柳依的皮肤,然后逐一点数那些凸起,不多不少,刚好是九十八颗珠子,与无道太阳穴内的两颗珠子刚好凑成百颗。
这般昭然若揭,还有什么不明之处?这百颗珠子分明是在用此种折磨手段,来控制他和柳依。这种球体在肌肤之下极速旋转的折磨,堪比一柄小刀于肉里打转,有多痛苦,无道深有体会。可是他只受两颗珠子的疼痛,便已无法忍受。
柳依究竟是如何抗住这百颗珠子的折磨?她这般柔弱,连一根手指都能戳痛她。她为何要生抗着不说缘由?这些珠子究竟想要控制柳依作何事?显然柳依并未失忆,所以与他被控的理由绝不相同。
无道不知这背后的缘由,只能心疼得将柳依轻揽进怀中。
当柳依清醒时,便正好对上无道红透的双眼。
他不想兜圈子,直接问道:“依依,你告诉我,你体内九十八颗珠子究竟想要你做何事?你为何不从?为何要生捱它们这般折磨?”
柳依捏紧自己的手臂,亦是摸到了一个个的球形凸起。黑仔们已然急不可耐,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
柳依摇头,假意不知:“我也不清楚。前几日不知为何,我总觉炽热难耐,我的体内当真埋有九十八颗珠子?其实也还好,我没觉得有多疼,就是热得不行,你还是把我放进池内吧,贴着那些冰块,我感觉好了许多。”
无道深深闭目,然后叹气道:“依依,你莫要再欺满我。你所受之苦,没有谁会比我更懂。不过,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待我将太阳穴内的两颗珠子挖出来,我的记忆复苏后,想必诸事便都有解了。”
言罢,无道抬手捻出两股如利刃般的岩浆,迅猛击向自己额头两侧的太阳穴。
柳依尖叫着抬起手,双双按在无道的额头两侧,她到底是不敢再赌了,只得妥协道:“你不要闹了,你是想急死我吗?我说还不行吗?”
那两股岩浆在柳依的喊声中,化作缕缕烟气,自行消散于无形。
无道将柳依轻轻搂进怀里,生怕她如梦一般消散:“依依,你才是不要逼我。我宁愿身毁魂散,也无法坐视你这般日日煎熬。”
柳依嘀咕道:“整日里将我按在池底反复摩挲的,不正是你吗?我身上处处都是你的指痕,你先把这种折磨方式给戒掉了再说其他。”
不提及此事倒好,一说这事儿,无道更是气闷起来。他们俩的好事本已指日可待,不料他先痛晕过去,柳依随后也备受煎熬。这桩美事,就这样被生生拖到了现在。
无道只得闷声道:“我哪还舍得碰你?你先说,要怎样这些破珠子才不会折磨你?和你的记忆应该无关吧?”
坏事中倒也品出了几分好运,柳依觉得黑仔们也没那么可憎了。但她日日萎靡不振,不说自己多痛苦,无道恐怕也要先撑不住了。
柳依不敢再隐瞒,终究还是略带不甘地说出了真相:“看来,你得把我送回岩泉界了。我体内的这些珠子,是用来封印岩泉界最深处所居的那个魔头。我离他越近,封印的效果便越强。若我离他太远,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想起过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