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到现在这一步呢?
明明半刻钟、不,半个月前还不是这样的……
半个月前,她明明还有着世间最美好的一切,爱自己丈夫、可爱的女儿、完美的家庭……
可究竟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这一步呢?
丈夫出事,家庭一夜之间失去了顶梁柱,自己只能选择有限条件内薪资待遇最高的工作来治疗丈夫、照顾女儿。
明明只是接待客户,在赛马结束后劝说他们来俱乐部内消费的工作,但面对一群理智尽失的赌徒,这份工作变得异常的艰难!
客户赌输了,那她随时可能变作出气筒,阴阳怪气还好说,就怕面对像现在一样的殴打咒骂乃至于凌辱。
客户独赢了,那她也可能会被以为从此高人一等的客户的骚扰,像是一个商品似的被蔑视的眼神进行估价……
这满堂欢呼喝彩下,其中冷暖,仅仅工作半月,家入麻衣便已经明白的清清楚楚。
对方的咒骂仍在继续,但家入麻衣知道,现在情况其实还不算最坏,趁着对方冲着那匹落败的马咒骂,她颤抖着站起身离开座位,苦中作乐想着之后俱乐部又能给一笔赔偿金,却不想头皮猛的一疼!
“看好了啊!看好了!就是这个扫把星!害得老子配了个精光!”
情绪亢奋的客户一把扯过家入麻衣的头发,将她扯回台前,强迫她抬起头来,将脸向身后的观众席展示!
“这个女人就是个灾星!听好了!这女人把自己老公克进医院!还克了老子的财路!亏老子当时发善心点她!”
不行!唯有这个不行!
家入麻衣脸色骤变,她不能被冠以“灾星”的名号!她还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先、先生……”
家入麻衣忍住疼痛,颤声劝道:
“您的情绪我很明白,赛马状况不对也有我们俱乐部分析的问题,我们愿意——啊!”
又是大力的一扯,对方显然更加愤怒,
“明白?你个没钱的蠢货怎么可能明白?!是老子输了钱!老子输了钱!”
男女体力悬殊,家入麻衣根本无力再挣扎了,颓然的闭上了眼。
不堪入目的咒骂就在耳边怒吼着,可比咒骂更令人痛苦的,是即使闭上眼也无法屏蔽的视线!
或诧异、或轻蔑、或无视……种种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身上每一处皮肤仿佛都在灼烧,宛若一场凌迟,如软刀子般磨着肉,如何拼命也根本无力躲开。
求求了,不要再看我了……
如果现在自己是透明的就好了……
真的、真的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啊……
所以……
【不要再看了啊……】
“妈妈!”
清脆的声音压过身边所有喧嚣,如此明亮又如此恐惧的落入耳中,家入麻衣猛地睁开眼,却看见疼爱的女儿不知为何出现在过道处,眼底压抑恐怖!
“你这混蛋!我已经叫保安了!放开我妈妈!”
啊……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崩坏。
看着害怕但又愤怒的冲向前的女儿被人拉开,周围人的视线随着女儿的出现更加异样,在女儿消失在视线里的最后一刻,家入麻衣彻底崩溃!
经历的苦楚瞬间决堤,那些鄙夷的视线、憎恨的视线、瞧不起的视线、觊觎的视线……她好像要被溺死在那些视线里,那些数不清也看不清的面容一直追着自己!逃不掉,也对抗不了!
闹剧仍在继续!赶来的保安习以为常的在周边转悠,观众席的人们窃窃私语,各种目光聚焦在家入麻衣的身上,好事者举起手机,刺眼的闪光灯将所有狼狈全部记录……
“啊……所以……不要再看了……”
最终最后一个音节碎在空中,生疼的嗓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她呢喃,又像是祈求。
可回应她的,却是看不见之物!
长绳般透明的触手从天空垂落,准确无误的搭在家入麻衣的后颈上,随着家入麻衣负面情绪的爆发,整座竞马场此时仿佛都在晃动!
可细看,根本不是竟马场在晃荡,那摇晃着的——分明就是一个近乎透明的怪物!
密密麻麻的人头状肉瘤不断长出,这个怪物正在不断强大!
终于有人注意到空中的异状,恐惧随着尖叫一起蔓延!
而注视到它的人们都听到了那句诡异的回响
——【不、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