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母亲,恐惧着所有目光,更恐惧那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默许、被纵容的凝视
——她所真正颤栗的,是孕育出这一切目光的整片土壤!
这种认知让家入硝子浑身战栗,而更让她慌张的,是她意识到,这只是她母亲所面对的显露的、尚且浅薄的一角。
“喂!你还活着吗?”
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沉闷的呼唤打断了家入硝子的思绪。
没事的,就算是这样的恐怖,她也知道如何让家入夫人最快不在意恐惧的方法。
家入硝子没有回应五条安,在外界爆炸声的映衬下,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家入夫人的额前,声音低得几乎被淹没,却又清晰得像一根针:
“妈妈,所以你选择躲避这些视线,是希望所有人都不会看见你吗?”
“可是妈妈,你想过从此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的后果吗?”
“那个恶心的客人,他很快就会忘记今天的事,转头就去寻找下一个可以践踏的人。”
“你的同事会领走原本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奖金——那份你本应得到一半的辛苦钱,会完整地、悄无声息地落进她一个人的口袋,你真的会甘心吗?”
“还有你的上司,他恐怕只会暗自高兴,少发一份工资,多出一笔预算,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张报表上不起眼的数字变化,他甚至不会多问一句!”
稀薄的空气带来濒临窒息的痛苦,可家入硝子还是要说,她巧妙的将那些恐惧编织成另一种情绪,用言语为家入夫人编织出一张温柔的网。
“妈妈,想想看吧,如果你彻底不被注视,那些人不会受伤,那些人不会在意,甚至那些人不会意识到少了什么,这样你真的甘心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甘和痛苦将每句话浸透,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刀刃般的寒意:
“妈妈,你不想报复吗?”
不想看着那个客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想让那个同事捏着奖金的手突然发抖?
不想叫你那位上司在算账时,突然看见账本的迅速归零吗?
“你不想惩罚他们吗?”
不是用沉默,不是用消失——而是用他们最听得懂的语言、最在意的事:失去。
让他们、还有这竞马场上演的一切,全都所有视线下无处遁形吧。
“你难道……不想亲手掀了这张桌子吗?”
硝子的呼吸轻轻拂过母亲的额发,像在唤醒一头沉睡的兽。
“就用你一直悄悄收集的那些证据吧,曝光这些压迫,妈妈——你骨子里的正义感,不正是为了这一天,才让你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仍坚持着记录下这一切的吗?”
恐惧有什么意思?
你需要的……是愤怒啊。
短时间内化解一份恐惧的方法,是让更加强烈的情绪将其彻底吞没!渣都不剩!
所以,请愤怒吧。
愤怒你所遭受的一切。
在情绪燃烧的助力下,狠狠的给这个让你受委屈的世界一记耳光吧!
原本只够缓慢呼吸的空气在如此长篇大论后,氧气几乎再也撑不起家入硝子的呼吸,窒息带来的眩晕让思考都慢半拍。
但家入硝子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了母亲,呢喃解下最后的束缚:
“妈妈,没事的,我已经找到治疗好爸爸的转机了。”
这句话宛若一把钥匙,将锁住一切反抗的情绪的锁全部解开!
朦胧中,家入硝子感到一双手回抱住自己,激动又颤抖,可温暖的想让人掉泪。
模糊的视野里,似乎咒灵也在轻颤,家入硝子没有出声,但咒灵外的人已经精准捕捉到咒灵最脆弱的时机!
压缩全部咒力的全力一击下,爆炸在瞬间将庞大的咒灵整个炸毁!
反转术式的运转下,家入母女并未受很大的伤,但失去支撑的她们骤然从半空中坠落。
但一道身影的出现,将她们踉踉跄跄的接住。
五条安吃力的扛起两人,原本白净的脸蛋在不断的爆炸下显得粗糙又灰扑扑的。
环绕四周,已是一片空荡。
只是……有些静的吓人。
“是不是它还活着?是不是还是杀不死?”
恐慌陡然在家入硝子心中蔓延。
“那又怎样?”
回答她的,是五条安漫不经心的笑。
五条安示意家入硝子望向一侧,家入硝子心烦意乱的看过去。
只见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刀痕,突兀又真切的刻在半空上!
随即,第二刀、第三刀……刀痕越来越密集的出现!刀末的燃烧似乎将空间当做燃料,灼痕肆意蔓延!
最后一刀斩落时,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只有整个空间在绝对的寂静中,被笔直地、平整地、一分两半。
停滞的风,终于记起了呼吸,缓缓地、颤抖地,风生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