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马场上空,仿佛有一个巨大无形的气球终于炸裂。
里面的气体极速的、却悄无声息的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夹杂着一股粘稠的不安,将那份若有若无的恐惧渗进每一个角落。
几乎在同一刻,街上行走的人忽然停下脚步。他们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胸口没来由地发紧。
没有交谈,没有叫喊,人们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匆匆远离那片看不见的漩涡。
可身处动乱中心的五条安,却只有种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释然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斥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只有心头如鼓点的心跳,在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久违的安全感裹满全身,连不远处的禅院甚尔也莫名看到顺眼了。
但现在的这份安全真的是真实的吗?还是说他从咒灵编造的梦境,踏进了另一个更精致的陷阱?
“禅院……”
就像是喝醉了酒,少年凭着本能喊出赛场上最信任之人的名字,却在话音未落的瞬间,腹部骤然传来一记沉重的钝击!
剧痛刹那间蔓延,几乎与记忆里咒灵的鞭打感完全重合!仅仅一瞬就把五条安重新拉回那个战场!
五条安不受控制的松开手,将原本接住的家入母女抛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聚焦,世界在他眼中重新拼合旋转的刹那,他发现自己已被牢牢锁进一个坚硬的臂弯之下。
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浑身刚被激发的杀意不知该落向何处,五条安抬起视线,无语地瞪向那个出手狠厉的“援军”
——他“忠诚”的保镖、最棒的打手、肘击友军从不手软的禅院甚尔。
而对方只是咧了咧嘴,嘴角的疤痕也带上嘲讽意味,手臂像铁箍般纹丝不动:
“清醒点,别什么人都敢救,看清你的对手。”
好消息,眼前这个屑屑的混蛋才不可能是幻境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胆小鬼。
而坏消息……
五条安又奋力挣动了几下,身体却被那条手臂锁得纹丝不动,活像条离了水、徒然扑腾的鱼,只能挂在禅院甚尔手臂下晃荡。
完全挣脱不开啊……五条安懊恼着。
他扭过头,刚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质问,却见禅院甚尔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男人手中的刀无声抬起,刀尖稳稳定向对面——那对刚刚从咒灵领域中挣脱、惊魂未定的家入母女。
“喂!”
禅院甚尔的声音不高,口吻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刮过空气。
“你们两个,把手举起来,往后退。”
家入硝子还未回过神,下意识地将虚弱至极的母亲往后揽了揽,脸上一片惨白,她的瞳孔里映着冰冷的刀锋,和比刀锋更让人恐惧的、禅院甚尔那打量弱小食物的视线。
她们刚刚逃出咒灵的深渊,此刻却仿佛跌入了另一重更真实的寒意——那是比咒灵更难以对付的、连反转术式也无法应付的戒备与杀意。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五条安的突然发声让家入硝子眼中闪过一道微光,可那光亮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沉入更深的灰暗里。
“等一下,禅院甚尔。”
五条安开口制止,目光掠过家入硝子那一闪而过的期待神情,冷静地抛出两则信息:
“别动那个女孩,她有术式——治疗类的。”
一边是母亲安排的保镖,一边是战斗中意外出现的陌生少女,五条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自然地站在了禅院甚尔这边。
甚至他还毫不客气地开始盘算,能否将那个拥有治疗能力的女孩,收入母亲麾下。
“哦?”
禅院甚尔低笑一声,刀尖如游蛇般在家入母女之间戏谑地晃了晃,最终稳稳指向家入夫人,
“那问题就出在另一个身上了?”
他对咒灵的了解并不比五条安深多少,但至少,在禅院家那寥寥几节家族课上学到的东西让他明白——咒灵不会真正死亡。
眼下,一种隐约的压迫感混杂着眼前女人的“弱小”形成某种矛盾的违和,让她明明看起来不堪一击,周身却笼罩着一种莫名的危险气息。
禅院甚尔握刀的指节微微发白,他有种预感,要是这次不解决干净,总有什么东西要卷土重来,而等到那时,它恐怕会比现在难缠十倍、百倍。
“等等——”
家入硝子咬紧牙关,猛地张开手臂挡在母亲身前,她不敢睁眼,但语速飞快:
“咒灵……咒灵不是已经被斩断了吗?!我妈妈只是被它寄生了,她也是个受害者!你们现在这样……和那些随意杀人的咒灵又有什么区别!”
她喉咙发颤,却把每个字都用力推出来:
“随意杀人……你们就不怕……不怕总监会的惩罚吗!”
家入硝子的话像石子投入深潭——没有预想中的斥责或不屑,只有一片突兀的寂静。
这反常的沉默让她心头一紧:难道竹下那个神神叨叨的“大师”……竟不全是在胡说?他口中那个“总监会”,当真有些分量?
她原本只想靠这番话拖住时间,等外面的人察觉异样,赶来收拾这两个行事猖狂的家伙。可眼下这死寂,却像一层薄冰,底下不知藏着什么。
一丝侥幸悄然滋生,她屏住呼吸,偷偷掀起眼帘——
却对上了一片彻底被忽视的空白。
那两人根本没有在看她。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目光如烧红的铁钉般,死死钉在她……手上?
家入硝子脑中“嗡”的一声,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那两道视线竟也跟着细微地移动,她试探性地将手抬高几分,四只瞳孔便如被丝线牵引般,同步上抬。
还未等家入硝子有更大的动作,她便迅速缩回手,将掌心那枚始终紧握的、近乎被体温焐热的护身符举到眼前——
那父母格外珍惜的护身符不知何时裂开条缝,原以为是金属的外壳脱落些许,裂缝隐隐可看到粗糙的草纸。
“扔过来!”
一低沉一清亮的声音,却带着同样的斩钉截铁。
家入硝子浑身一颤,下意识照做,将手中那枚护身符狠狠朝声音来处掷去!
铜符在空中划出一道的弧线,直直砸在地上。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经历了许久战斗的护身符应声碎开,金属外壳磕坏,一片暗沉沉的碎屑中,露出其中被层层泛黄符纸严密包裹的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