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裹物坠地,符纸松散开来,碌碌地向五条安和禅院甚尔滚来。
禅院甚尔的刀尖也随着护身符的滚动缓缓移动,一路向下,直到护身符停下,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劲道,却仍未收势。
“嗟。”他嗤笑,刀身一抖,猛地挑飞脚边一块碎石——石块如子弹出膛,精准击打在护身符上!
“嗖”地一声,那护身符应声飞起,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的落在五条安伸出的右手上。
“所以……是这玩意搞的鬼?”
禅院甚尔并未收回刀,反而将刀身微微侧转,摆出防御的架势,他垂眼看向五条安掌心的护身符,试图从那露出的草纸上看出什么门道。
“不知道。”五条安回答的干脆,“可能孔时雨会认识。”
禅院甚尔嗤笑,他确实看不出咒力流动的门道,但那种粘稠的、令人脊背发毛的压迫感连他这个感知不到咒力的人,都清晰感受到了。
所以这种东西,孔时雨怎么可能会了解?五条安背后的那位夫人来看估计还差不多。
“行了,不管怎么说孔时雨都是要来一趟的。”
五条安手指合拢,将那枚破裂的护身符牢牢抓住,也挡住禅院甚尔好奇的视线。
毕竟,任谁都不会想到,自己手中这个长条状的护身符可能就是今晚遭受咒灵袭击的根源。
“那个奇怪的空间解除后,外面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发现这里的咒力波动了,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说到离开,五条安不免有些幽怨的重新看向禅院甚尔。
原本就是察觉到安全屋不再安全才逃出来的,没想到为了迁就这家伙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对此一无所知的禅院甚尔还在念叨,
“那这个有术式的女孩?”
“留在这,孔时雨会知道怎么处理。”
“不带走?”
“她们的身份你来处理?”
“行吧,那真是可惜了,这女孩应该会很值钱的。”
……
在两人的交谈中,家入硝子悄悄滑坐在地上,靠在还未完全清醒的母亲身上闭上眼,她安静的听着两人三言两语的定下自己的未来,但其中自己能够继续存活的消息,又让她有些可耻的兴奋。
先前爆发出的勇敢此刻飞速散去,强烈的后怕后知后觉的涌出,让她手脚发软,只有靠在家入夫人身上才能安心片刻。
不管怎么样,能活下来就好了,能活下来……
“喂!在听吗?还没说完,可别睡着了。”
一扭头,突的看见家入硝子闭上眼的五条安吓了一跳。
他挣扎一下,察觉危机根源的禅院甚尔也放心的松开手,随他去了。
五条安落地,大步向前,犹豫片刻一把抓住家入硝子的衣领,试着让家入硝子站起来,思索着这样能不能让她清醒,终于得到一个不得不睁开眼的家入硝子。
五条安堪称粗鲁的动作让禅院甚尔眼皮一跳,心里思索着之后让五条安少学自己的可能性。
“这护身符是总监会给你们的?”
五条安的声音很轻,却让家入硝子脊背一僵。
“如果是的话,”他顿了顿,神色冷了下来,“那从今天起,你们最好当自己已经‘死’了。”
他瞥了一眼家入硝子苍白的表情,语气恢复了平稳:
“等会儿会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过来——最早赶到现场的那个,他会帮你们处理后续的。”
他并非好心,只是不愿放走一个有治疗术式的咒术师苗子。
更何况……
总监会。
五条安心中默念,那个曾与五条家大长老暗中往来的组织,已经很久没有正面交手了。
在诅咒师的圈子里混迹太久,他几乎忘了这个号称“管理所有咒术师”的官方机器的存在,好像每回遇见都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你也可以试着自己偷偷溜走。”
他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家入硝子眼底未散的戒备,又落回一片狼藉的竞马场,
“只是今晚闹出的动静和要赔偿的损失……对了,还有这个。”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被符纸包裹的断指,扬起一个无害的笑。
“如果别人知道咒灵事件与你们有关,恐怕连总监会也未必愿意保你。”
“那我家人呢?”家入硝子打断他,声音发颤却强硬,“你要用我的能力,就得保证我家人安全。”
五条安收回打量废墟的视线,目光温柔地落回她脸上,淡蓝的眼眸明媚,从中好似能窥见一丝真实的愉悦。
“当然,”他轻声说,“如你所愿。”
温柔的话音刚落,他倏然转身,语气已彻底冷淡下来:
“走了,禅院甚尔,这次是真得走了——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五条安抬手示意禅院甚尔像往常一样拎起他离开,却没想到对方这次并未去抓他的后领。
只见禅院甚尔弯下手臂,以一个近乎平稳的姿势将他打包抱起来——比起之前那种悬空晃荡的拎法,这简直舒适得有些反常。
五条安微微一怔,心中暗暗记下这份奇怪的“体贴”。
而禅院甚尔在转身前,目光却再度扫过仍僵立在原地的家入硝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这可是反转术式啊,五条安不明白她的价值,总监会还不明白吗?
恐怕从一开始,总监会打的就是除掉父母、收养“反转术式”的主意吧。
不过五条安敢截胡总监会要的人,跟他一个拿月薪的保安有什么关系?左右不过就是五条家对上总监会,狗咬狗罢了。
他没再多言,抱着五条安转身没入夜色,只在心底冷笑一声。
保镖的价格还是太低了,回头让孔时雨给他加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