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在夜色里流淌,整条街浮在彩色的雾中,像一场高烧不退的梦。
可一到高空,烈风却好似能将这团光吹散了去,徒留一片黑暗,就像现在,在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出现在竞马场远处楼房顶层。
风很大,吹得她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她手中没有望远镜,也不需要——那双倒映着霓虹与咒力残光的双眼,远比任何光学仪器更清晰。
下方,普通人看不见的世界里,破碎的领域如退潮般消散,原本隐藏的咒力残秽瞬间暴露出来,如同地图上亮起的红点,轻而易举的吸引着咒术师的注意
——如果她没有事先让【窗】的人离开的话。
她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远处庞大的竞马场,好似能够透过厚重的墙壁注视到墙壁的背面。
直到先前存在感极低的竞马场终于出现变化,一辆黑色小轿车直接开到竞马场门口,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匆匆忙忙的下车,女子的表情才终于变化。
终于,领域的影响彻底散去了。
女子手指微动,却没有贸然的选择打草惊蛇。
她依然伫立在那里,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匆匆入场,看着那对母女被半请半押地带离现场,看着一切痕迹迅速被掩盖成“瓦斯泄露事故”,高效、冰冷、一如往常。
直到一阵阵震动声传来,她才移开视线。
风衣口袋里,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一条未读信息悬在锁屏上,发信人标注为:
【窗】
她没点开,只是随手删除信息删除联系人,便将手机收回口袋,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停留片刻。
这一回,她在【窗】埋下暗线将会被拔除大半,可她却半点都不在乎
——只要还会有人加入进【窗】,那她总能找到机会的,不是吗?
回忆起整个实验,她的唇角极轻地抬了一下,分不清是嘲弄还是叹息。
事已至此,实验彻底无法挽回了,计划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溃散。
她培育的两只咒灵比预想的更早、更彻底地被祓除了,实验失败了,连一丝可供挽回的残渣都未留下。
没错,是两只咒灵。
她培育的从来不是一只咒灵,而是一双——恰如同镜子的正反两面。
第一只,诞生于对“视线”的恐惧。
它的术式能够让它游走在人们的记忆里,缓慢蚕食视觉社交的安全感和存在感,让中咒者在人群的注目中逐渐窒息、直到选择自我消亡,成为一具恐惧“被看见”的空壳。
第二只,更隐蔽,也更苛刻——它诞生于“对‘纵容视线疯涨的环境”的恐惧。
家庭、职场、社会关系……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常空间,才是它真正的“领域”,它能在其中创造出一片“净土”,一个不会被伤害、不会被注视到完美之地,而它的术式也更为精巧——创造出对“视线”恐惧咒灵。
她想做的,正是一个套娃式的实验:
让“人类对视线的恐惧所诞生的诅咒”成为“人类对视线环境的恐惧所诞生的诅咒”的养料,再由第二种咒灵的术式,源源不断的创造出第一种咒灵。
她试图创造一个能如同癌细胞般疯涨的咒灵,以其自身的存在为土壤,催生出更强大、更“高阶”的同类——即,咒灵能否孕育咒灵。
为此,她费尽心思找到一个合适的“培养皿”,甚至投入了“反转术式”和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来强行提升恢复能力和咒灵等级。
却没想到之前预订的猎物闯入新的猎场,将局面搅得一团糟。
想到这,她脸上的笑意增添了几分遗憾,
至于那个搅局的小猎物呀……
她闭上眼,记忆仿佛穿透了岁月,回想起那段被五条家大长老以近乎狂热的笔触描绘的文字上。
那位向来威严持重的大长老,在提及那个六眼的伴生物时,竟失却了所有矜持,字里行间奔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惊叹。
惊叹着那孩子罕见的咒力总量,疯狂于“创造出世间最强六眼”的可能。
她睁开眼,原本字里行间的感慨缓缓和眼前夸张庞大的咒力残秽逐渐重合,让她也不免有些惊讶。
虽说“尽可能活捉那孩子”的指令,早在数年前便已经下达,但今时今日,当这场精心策划的咒灵培育实验进入最关键阶段时,追捕行动却与实验窗口期巧合地撞在了一起
——这让她感到一种被冒犯般的不悦,可偏偏又无可奈何。
那可恶的小猎物……还不如成为“六眼”的养料。
她心中好笑,虽说今日白跑一趟,可女人却脸上却仍是一片淡然,漫长的时间允许她有充足的试错,所以,她并不觉得可惜。
实验旁观完,她也没有什么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于是转身,毫不留念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