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
“他们在找我。”
禅院甚尔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舌尖顶了顶上颚,忽然咧开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哑的嗤笑。
不是愉悦,是刀锋出鞘前,被猎物反向挑衅时燃起的、近乎亢奋的狠劲。
他活动手脚,指节捏得咔吧轻响,来吧,正好活动筋骨。
“但是,甚尔。”
五条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刺破了即将升腾的战意。
禅院甚尔动作猛地一滞。
少年依旧看着他,瞳孔深处析出更锐利、更黑暗的疑窦。
“为什么?五条家的人,为什么突然找我?”
他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仿佛在齿间细细研磨,
“或者,更该问——他们怎么会意识到,‘五条安’还活着?”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夜色仿佛更浓了,沉沉地压向玻璃。
“甚尔,上一次你见孔时雨时……我母亲通过他传递的消息和指令里,有没有提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细节?”
五条安向前踏了半步,脚尖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声音,他的手摁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将之前标记处的网全部抓紧。
窗外缠成一片的咒力残秽像是拧成绞刑架,拼命的收缩。
“我母亲她谨慎,她多疑,她未雨绸缪,所以她不可能把我放在一个‘可能暴露’的地方,超过二十四个小时。”
他抬起头,未变声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透,此刻却阴沉得滴水。
“可现在,快三天了。”
“甚尔。”
他少见的叫禅院甚尔的名字,本应是亲密的呼唤在此刻成为质问。
“孔时雨带来的口信里真的没有‘额外’的内容吗?”
禅院甚尔下颌线绷紧,他试图维持那副不耐烦的粗粝模样,可原本脸上那点故作凶狠的亢奋迅速冷却,化为更深的凝重。
五条安没有给他组织谎言的时间。
少年的声音更轻了,轻得近乎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字砸下来:
“甚尔,我的母亲,怎么了?”
夜风穿过建筑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窗玻璃随之震颤,杯中水影晃动,映出的光影破碎又重组,光怪陆离。
禅院甚尔看着眼前的少年。
那张脸上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先前的紧绷,甚至没有明显的愤怒,所有的情绪仿佛全被掩埋,留下的,只有一种极致冷静下的、冰冷的偏执,诉说着一场崩毁一切的、无声的疯狂。
他知道了。
这才是五条安真正沉默的原因。
他不仅察觉到了外围的搜寻网在收紧,更在恐惧那张网的中心——他家人目前的所在,是否早已暴露在更晦暗的视线下,承受着他看不见的、无声的碾轧。
所有临时搭建的“安全”,所有“为你好”的隐瞒,在这个已经竖起全部感知、嗅到血腥味的小兽面前,脆薄如纸。
禅院甚尔胸腔里那点负隅顽抗的念头,被这双过分清醒的眼睛,寸寸冻结。
“你现在需要冷静。”
禅院甚尔最后尝试隐瞒,但声音极其不自然。
“马上说不准别人都打进来了,你还在问这些问题?”
“不。”
五条安打断他,语调平稳得可怕。
“我能保证,我很冷静,我清楚我要什么。”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漆黑的窗外,那里,寂静之下暗流汹涌。
“外面的咒术师,进来多少,杀多少,我们又不是做不到。”
防爆玻璃上,五条安划过的所有弧度仿佛张牙舞爪的组成一张网,蔓延张扬的将所有人全部笼罩在其中,无论是屋外的追踪者,还是屋内的他和禅院甚尔,无人逃脱。
五条安的视线转回,牢牢锁住禅院甚尔。
“现在,只有一件事最重要。”
“告诉我。”
“你们——在隐瞒什么。”
而回应他的,是禅院甚尔许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