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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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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家的屋檐高而深,阴影沉重地压下来,连最顽皮的鸟雀也罕有停留,仿佛那沉默本身有着实质的重量,能坠断轻盈的翅膀。

偏院的和室内,那位被软禁的夫人正端坐在晦暗的光线中,空中飘荡的灰尘在光线下吃力的打着旋。

曾经打理家事、核验账目、在节日前细心安排祭礼流程的夫人,如今被“请”回了她出嫁前的旧院落。

没有明确的囚禁,只是所有通往她手中的事务都被无声地截断,连晨昏定省的侍女也换成了面目模糊、眼神低垂的陌生面孔,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一位心腹老仆趁着送饭的间隙,从主宅方向匆匆回来,面色灰败,在放下吃食时,几不可察地对夫人摇了摇头。

打听来的“处置”依旧含糊——既不严审,也不开释,如同对待一件暂时碍眼、却又因体面而不能丢弃的古旧摆设。

夫人仍是端坐着,膝上摊开一件素色和服,只是就着窗棂透进的微光,将一根银白色的丝线穿过细针。

针尖落下,在柔软的布料上刺出细密而平稳的纹路,是几丛极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竹影。

外界的纷扰、悬而未决的命运、那些探究或轻蔑的视线,似乎都未在她温顺低垂的眼睫上留下痕迹。她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凝聚在指尖这方寸之间。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落针,每一次引线,心里翻涌的只有一个念头,固执得近乎疼痛:

安……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那叠经由禅院甚尔的双眼“测量”出的身体数据报告早就熟记于心,哪怕闭上眼,那些数据仍然能在家主夫人眼前飘过。

记忆里,五条安的身高、臂展、骨密度推测值、近期肌肉活性波动曲线……各类数据详尽到近乎冷酷,这是属于“天与咒缚”持有者的特殊“视线”捕捉到的信息,无关咒力,只关乎最纯粹的□□。

只是有一行数据,在记忆中尤为深刻,那是根据骨骼轮廓与肌肉附着度推算出的、近期的体重变化趋势,一个向下的箭头,细微,却无比刺眼。

她闭了闭眼,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行数字带来的寒意,再睁眼时,眼底那层惯有的、水雾般的顺从褪去片刻,露出底下磐石般的忧切。

瘦了。

即便有孔时雨安排的人在外打点,即便禅院甚尔那家伙勉强算个能打的保镖……她的孩子,还是瘦了。

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数字,此刻在她脑海里化为更具体、也更揪心的想象:

少年原本就单薄的肩胛是否更显嶙峋?要求他训练时,那些严格的训练能不能习惯?夜里睡觉时,有没有人看看他可睡得暖和?

她轻轻抚过手头未绣完的和服,指尖冰凉。

家族倾轧、自身软禁、前途未卜……这些巨大的阴影暂时被她推到心房的角落。此刻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只是一个母亲最朴素、却也最执拗的念头:

我的孩子,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屋内依旧宁静,可这宁静尚未持续太久,一阵木屐的声响便由远到近的传来,随后,纸拉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像一道裂帛,撕碎了和室死水般的寂静。

靴底碾过榻榻米边缘的细微声响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沉重,是这片宅邸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主人莅临的姿态。

五条家主站在门口,没有完全踏入,仿佛这间属于他妻子的和室是什么需要避讳的污秽之地,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所有光线,昂贵的熏香味道也压不住他周身那层冰冷的、审视的气息。

目光扫过略显空荡的室内后,落在依旧端坐绣架前的夫人身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这些天,可想清楚了?”他的声音里淬着冰碴,连基本的称谓都省略了,“若是早点坦白,你也不必在这受罪。”

夫人手中的银针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平稳地刺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更躬低了身子,显出顺从的弧度。

“有些蠢货,总喜欢围着不该碰的东西打转。”

家主向前踱了一步,木屐敲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尤其是,当那东西本该几年前就彻底消失的时候。”

他停在绣架旁,阴影笼罩了那丛未完成的青竹。

“有人在外头帮你,是不是?”他俯身,声音压低,却更危险,“打点消息,传递痕迹……甚至,藏匿不该存在的‘东西’?竟然有人愿意帮你?一个连自己庭院都管不好的女人?”

这话刻毒而直接,夫人终于抬起脸,灯光下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是惯常的、水雾般的柔弱与茫然:

“家主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外面……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许久不曾关心外面的事了。”

“呵。”

五条家主冷笑一声,直起身,袖袍带起一阵风,

“你最好是真不明白,别忘了,你现在可没有倚靠了——难不成你还指望那个几年前就已经瘫在榻上、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老废物?”

五条家主刻意加重了“老废物”三个字,所指正是当年权势滔天、如今却中风不起的大长老,她来自大长老一脉,这是她出身无法抹去的印记,也曾是她的依仗,如今却成了五条家主敲打她的理由。

“现在,坐在家主位置上的人,是我。”

五条家主微微抬起下巴,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轮廓,

“这宅子里每一寸空气的流动,每一个人的心思,都该在我掌控之中。任何试图蒙蔽我眼睛的举动,都是对五条家家主权威的挑衅。”

他盯着五条夫人,试图从那张温顺得过分的脸上找出破绽:

“你最好老实回答,那个‘错误’的去向,你真的,一无所知?”

夫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长久压抑下的虚弱。她放下针线,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仰起脸,眼中竟泛起一丝真实的、属于母亲的急切泪光,却完全偏离了家主质问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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