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提出的“引导”与“培育”,并非完全虚妄,其思路本身,就蕴含着对咒力本质和血脉继承的大胆假设,这本身……就很有实验价值。
加茂家秘传的研究,搭配上一个如此特殊的样本,或许真能碰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
心动吗?
确实。
一个绝佳的研究机会,一个可能解开部分“六眼”乃至咒术师天赋奥秘的钥匙。
但是……
他习惯于计划稳步推进,先前分明已经定下“将五条安送回五条家,促使献祭完成”的策略,相关的预案都已悄然部署,那是一条清晰、可控,且最符合他长远目标的路径
——一个思考好如何对付的六眼,就算被“补全”,也远比两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双生子,更容易纳入他宏大的棋局。
但……加茂家的实验,那探索“六眼”本质的可能,那庞大咒力被定向引导的未知前景……就这样放弃,未免可惜。
“也罢。”最终,羂索像是做出了某个轻松的决定,步伐变得轻快起来,踏着烛灯的光晕,步入加贸家的更深处。
那就让加茂家先去试。
让他们投入资源,承担风险,去做那初步的、也是最容易失败的探索。
他只需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如同观察培养皿中的菌落演变,注视加茂家的每一次尝试,无论成功或失败,产生的数据、暴露的问题、引发的反应,都将成为他宝贵的参考资料。
如果加茂家真的取得了某些突破性的“中间成果”……届时,他再考虑如何接收。
那场注定到来的实验,便在各方心照不宣的注视下,悄然开始运转。
只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对“结果”的期待时,却无人真正设想
——若这一切,最终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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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几日,进展似乎“顺利”得令人振奋。
五条安那庞大阴冷的咒力如同驯服的河流,在加茂家术士的引导下,呈现出种种令人惊叹的数据峰值与精微变化,长老们每日审阅报告时,眼底都跳跃着兴奋的火星。
然而,随着测试进入更深层,试图触碰其血脉本源,引导咒力发生“定向质变”时,无形的壁垒悄然浮现。
一周过去了。
两周过去了。
直到重新出炉的数据图谱再度和预设标准曲线大相径庭,线条混乱得如同孩童的涂鸦,找不出任何关系。
当研究员们转移研究方向,尝试将其咒力残秽与秘密获取的、来自五条悟的微量咒力样本进行最精密的频谱比对时,一种更深的违和感出现了。
两个咒力残秽在最初的观测上确有难以磨灭的相似性,证实了同源,但,在更深层的“咒力性质”上,却意想不到的出现了微妙、但确实存在的差异。
五条悟的咒力残秽,即便只是自然逸散,也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有序”,它复杂,但可解析,至少理论上存在被理解的路径。
而五条安的咒力纹路,则充斥着一种原始的、混沌的、“未分化”的暴力与混乱,甚至……隐约透出一种与诅咒更为亲近的、阴湿黏稠的质感。
“这不可能……”
负责比对的研究员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声音沙哑,
“双生子的咒力本源理应完全相同,即便术式有无,咒力残秽也不该有如此清晰的偏离……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他们获得“天赋”的源头,就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同?
或者,有某种更强大的、后天附加的东西,彻底搅乱甚至覆盖了五条安咒力原本应有的“基底”?
研究,彻底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由混乱本身筑成的墙壁。
加茂家千年积累的咒术知识与研究体系,在这片纯粹而庞大的混乱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苍白与无力。
而端坐于实验结界中央的五条安,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淡蓝眼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