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愚蠢！这简直痴人说梦！你们的脑子是被咒灵啃完了吗？”

加茂家深处的密议室内，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的长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六眼’乃是天授！人力怎么可能培育成功？这人心思歹毒，妖言惑众，是想拉我族与五条家彻底决裂！”

他对面，一位气质更为沉静、眼中却燃烧着某种研究者特有狂热的长老冷声反驳：

“痴人说梦？咒术的边界从来就是被‘痴人’拓展的！”

“放眼整个咒术界，论对咒术本源的研究与掌握，又有哪一家能凌驾于加茂之上？数百年的积累与专研，这种实验，除了我们又有谁能做到？”

“一个与‘六眼’同源的实验体何其珍贵？就算最终无法复制‘六眼’，所得也足以让我族术式研究跨越数代！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真是拎不清的东西！这可是灭顶之灾！事关‘六眼’，五条家若知我们打这个主意，怎么可能放过我等！”

“那照你说，我们难道还要等到五条家真造出一个‘完整六眼’，甚至凭借这次献祭让五条悟的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吗？若真如此，只怕要永远仰人鼻息了吧！”

“休得危言耸听！加茂家千年基业，岂是一个‘六眼’能改变的！”

“千年基业？‘赤血操术’传承渐稀，五条‘六眼’却代代强横！若不提早研究，我族术式在那该死的‘六眼’前又如何应对？”

“你！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意孤行，冒此天下之大不韪，是想让我加茂家，重蹈覆辙，再出一个‘加贸宪伦’那样的罪孽吗？！”

“加贸宪伦”。

四字出口的瞬间，整个议事堂的温度仿佛骤降，所有争论声、喘息声、乃至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脸色，在议事堂本就昏沉的光线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极其难看。

灯火在寂静中突的炸响，窜出微小火花，那光点尚未坠地，便已在半空熄灭了。

最终，一直沉默的家主以指节轻叩扶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目光聚焦于他沉静却威严的脸上。

“不必再争。”

他开口，声音平直，不带情绪，

“今时不同往日，若加茂家还想在往后立足，有些路，便必须去走！”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下定音的一槌，字字沉缓却不容转圜：“故，无需再议，此事必须尝试。”

“调拨最核心的密室，最可靠的研究者，用最严密的结界封锁消息。”

“目标很明确——不计成本，不计常规手段，全力解析他血脉和咒力的所有秘密，评估一切能够针对‘六眼’的‘可能性’。”

“所需资源，从秘库支取，记录在案，务必全力以赴！”

话音落下，保守派脸色骤变，正要开口，却被家主一个眼神止住。

“但是，和五条家那边的面子，一点不能撕破，该走的礼节照走，该通的渠道畅通，关于这个孩子的下落，加茂家‘一概不知’。”

想到五条安竟如此明目张胆踏入加茂地界，家主指节微微收紧，眼底闪过愠色，却仍压下情绪吩咐道：

“把戏做足，布置出他已逃出加茂势力范围的痕迹，不可留下任何与我族相关的实证。”

“实验过程中，若事不可为，或五条家压力超出预期……”

他未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中未尽的杀机与冷酷的实用主义

——必要时，这个“烫手的山芋”和所有实验数据，都可以成为与五条家重新谈判、甚至祸水东引的筹码。

加茂家可以尝试攫取利益，但绝不会让自己被拖入无法脱身的泥潭。

会议结束于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之中，没有欢呼，也无激烈的反对。

只是没有人留意，会议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色，正一点点反刍会议内容，将所有话语全部记下。

占据了加茂长老身躯的羂索并未随众人离去，他独自踱入庭园深处，脚步沉重缓慢，仿佛在丈量某种无形的刻度。

“双生子……同源血脉……相同咒力……” 无声的词汇在他意识中流转、碰撞。

加茂家那些老家伙们，有的被千年的骄傲蒙蔽了双眼，只看到挑战权威的刺激，有的则被对五条家日益膨胀的恐惧攥住，连尝试都不敢尝试，可尽管他们争吵得面红耳赤，却都困在“家族”与“当下”的棋盘里。

而他，看到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