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祝贺声、家族长老满意的目光、满室珠光宝气的馈赠……这一切瞬间褪色、扭曲,变得无比嘈杂而可憎。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撕破的绸缎包装纸,指尖冰凉。
不安不再是心底的细刺,它猛地膨胀、炸开,化作冰冷的洪流席卷四肢百骸。
安的沉默……这打破了他们之间长达数年、近乎本能般的无声约定。
出事了。
一定出事了。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就想去找到五条安,可刚迈开腿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往何处出发。
他被困在这个华丽的诞辰庆典,光影交错,纷繁世间,。
周遭的声音仿佛安静下来,无形的咒力威压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让所有喧嚣祝贺戛然而止。
对了,还有母亲,母亲总会知道安到底在哪的。
五条悟转身便想去找母亲问个清楚,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隐痛的眼睛,或许能给他一些线索,或是哪怕只是一点无声的确认。
可他甚至没能走远,就被恭候在外的老执事拦下了。
老人深深躬着身,言语却像一堵柔软的墙:
“神子大人,年关将近,夫人已于今晨启程,前往山中的祖庙参加年终祈福大祭,这是历年惯例,需斋戒静心一月,期间不便打扰。”
惯例?
五条悟在记忆中飞快搜索,往年母亲确实会在年末短暂离家祈福,但从未这么早得离开,乃至错过他和安的生日,这份巧合怎么看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调离。
他试图从其他途径打听,然而,一向对他毕恭毕敬、甚至不乏殷勤的下人们,却没有一个提供丁点线索。
“神子大人!”
远处,五条家主匆匆忙忙赶到,压抑嗓间的烦躁劝诫道:
“您怎么能在这么多客人面前释放那般不加收敛的的咒力?若是惊扰了客人们怎么办?”
“有吗?”
五条悟不在意,他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位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六眼闪烁,那璀璨的苍蓝色如最纯洁的明镜,试图从这位男人身上看出点什么。
五条家主瑟缩一下,但几乎是下一秒,他挺直背脊,摆起他那家主的气势:
“悟!年末诸事繁忙,尤其这次轮到我五条家主持三家族会,关乎家族颜面与未来一载的气运,你身为神子,更不可以不可任性妄为!”
“呵……”
五条悟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并未接话,只是收回了那过于刺人的目光,重新望向灯火通明的主厅方向。
六眼之下,无数咒力光点混杂着灯火,在那里交织成一片繁荣而虚伪的图景,他心中的疑虑与焦灼并未因父亲的斥责而消散,苦苦弥漫着烦恼。
接下来的日子,他确实被卷入了年末的繁忙。
族会筹备的细枝末节如潮水般涌来,他被各种会议、预演和礼节性接见填满,时间被切割成碎片,疲惫是一种更高级的软禁。
然而,即便是在聆听长老们冗长陈述,那股自生日后便盘踞心底的不安始终如影随形。
它像背景里持续的低频噪音,在五条悟愣神的间隙顽固地鸣响。
年末终于在一片精心粉饰的忙碌中降临。
一场又一场,这些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的庆祝空洞的挤占五条悟的时间,厌烦的让他恨不得一发“苍”解决所有问题。
直到宴会气氛趋于某种刻意营造的和谐高潮时,坐在最接近五条家主席位的加茂家主缓缓自席间起身。
他整了整衣袖,方才举杯环顾,唇边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无甚暖意。
“五条家主持如此盛宴,真是令我两家宾至如归啊!”
他的声音不高,咒力附着的嗓音却清晰地传遍大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在此佳节,我加茂家也备下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他略作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五条家主的脸。
“或许……也能为今夜之会,添些不一样的趣味。”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首。
侧厅的帷幔被无声掀开。
先出现的并非礼物,而是四名加茂家的咒术师,他们步伐沉稳,护卫着一个被暗色布幔严密覆盖的方形物体走向宴会中心。
加茂家主终于真心实意的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等着看好戏的神情,他自认此举无异于将一块烧红的烙铁,当众掷入五条家华美的锦毯之下。
然而五条悟并未分神去看加茂家主此刻的表情。
在那布幔出现的一刹,他所有的注意力,便被钉在了那里。
大厅内流转的、混杂的、喧嚣的咒力背景音,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拨动。
一直如同紊乱噪音般萦绕在他心头、却无从定位的那份杂乱、阴冷、庞大又熟悉的咒力波动……
终于,清晰地、准确地、如同血滴融入水面般,与布幔后的身影……
重合了。
先前所有纷乱的不安、模糊的猜测、冰冷的预感,在这一刻,轰然坠地,砸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