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家主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巨浪。
他却丝毫没被周边的纷扰影响,踱步到那被布幔笼罩的囚笼旁,指尖轻敲边框。
“说来惭愧,前些时日,我家族下几处产业,屡遭不明咒力侵扰,损失不小。”
加贸家主语气平和,如同闲话家常,
“不过好在,费了些功夫,总算逮到了这只……滑不留手的小老鼠。”
“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可细查之下,却发觉其容貌……”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挑,那暗色布幔如褪去的潮水般落下。
光芒涌入囚笼,白发的少年安静地蜷坐着,沉重的咒具锁住脖颈与手腕,他脸上沾着少许污迹,衣衫凌乱,任谁看都是个狼狈的囚徒。
可当他因突如其来的光线微微蹙眉,侧脸抬起些许时——
整个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低低的吸气声与杯盏轻磕的脆响此起彼伏,所有目光在笼中少年与五条悟之间惊骇地游移。
“——竟与贵府神子大人,如此肖似。”
加茂家主终于吐出最后几个字,略带得意的目光直逼最上方的五条家主,可咄咄逼人的话语从未结束。
“更有趣的是,此人咒力虽狂暴杂乱,内核却与神子咒力隐隐同源,这等奇事,实在令我族困惑不已,思来想去,唯有借此盛会,请五条家主与诸位,一同辨个分明。”
五条家主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他死死盯着笼中的五条安,眼中没有惊愕,只有被当众扰局的难堪。
“加茂!你怎敢!”
他张嘴欲辩,加茂家主却不给他机会。
“别着急啊,五条兄。”
“双生子乃咒术界大忌,更遑论‘六眼’之双生。”
加茂家主声音里那份虚伪的痛惜几乎要溢出,
“无论他身份如何,此等‘不祥’,若放任在外,都可能恐酿大祸,我加茂家既然偶遇,自当为咒术界安宁尽一份力。”
说罢,他指尖划过掌心,暗红的血珠渗出,化作一道繁复而邪异的血色术式,直直压向笼中。
“索性今日就在此立下束缚:一者,此子咒力筋骨,日日将受血刺侵蚀,以儆效尤,免其再兴风浪。”
术式烙印般刻入五条安的身体,少年猛地一颤,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皮肤下隐约有红光游走。
“二者,”
加茂家主语气更重,目光如刀,扫过五条家主,
“为查明其真实身份,以免其动摇神子分毫……立此子永不可作为咒力媒介、血脉祭品!若违背,则咒力燃尽,魂飞魄散!”
他每说一句,血色咒文便明亮一分,牢牢烙印!五条安紊乱的咒力,像是被无形的巨闸轰然截断,直至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加茂家主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对五条家主歉然一笑:
“瞧我,一时激愤,越俎代庖了,此子既然和神子颇有渊源,如何处置,自然还由五条兄定夺,如何?这份‘礼’,可还‘有趣’?”
五条家主胸膛剧烈起伏,羞愤与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加茂家这手,实在狠毒!
这不仅撕开了五条家竭力隐藏的耻辱秘密,更当众废掉了五条安作为祭品的价值,甚至反过来将了五条家一军
——如今所有人都见证了加茂家“惩戒”过一个疑似六眼双生子之人,五条家若再私下处理,便是公然打加茂家的脸,也坐实了献祭的猜测。
留着他,是活生生的耻辱,动他,便是授人以柄。
五条安瞬间从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瞬间变成了涂满剧毒、碰不得也丢不掉的烫手山芋!
“放、人!”
五条家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随着五条家主的命令,结界撤去,五条安踉跄一步,勉强稳住身形,无数目光如针般刺在他身上,他却缓缓抬起头,越过人群,精准地看向主位之侧的五条悟。
五条悟也正看着他。
没有言语。
六眼之中,苍蓝光芒稳定流转,将所有细节纳入:五条安虚浮的脚步、体内被强行打上的痛苦术式、那新立束缚的咒力轨迹……
以及,对方看向自己时永远的温和笑意。
似是有种无需言喻的念头,透过同源的血脉与长年累月的无形牵绊直接叩响了他的心房,五条悟被蛊惑般点了下头。
不是许可,是同步,下一刻,咒力涌动!
五条安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手掌猛地拍向光洁的地板!那身庞大、混乱、阴冷的咒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咒力化作粘稠如实质的黑暗,疯狂搅动大厅内的一切!
刹那间,辉煌的大厅灯光明灭不定,结界嗡鸣震颤,杯盘轻响,光线扭曲,一种源于咒力本源的混乱,攫住了在场大多数咒术师!
“保护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