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够恶心人的。
他想起刚才那通电话,禅院甚尔本来不想理会五条安时隔多日的联系,可还是神使鬼差的接通了电话并且主动告知近况。
或许真的是“怜悯”吧……因为那孩子声音里那种得到幸福的心虚。
至于刀……
禅院甚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刀身沉静,咒力纹路隐在暗处。
他知道那道束缚在,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拿到这把咒具时孔时雨就在背后拆台了——双向的,不能彼此伤害。
五条安最喜欢给周边人立下的束缚。
可笑的是,他竟没觉得被冒犯,那小鬼用这种方式维持均衡,就像野猫在自己地盘边界嗷嗷示威,笨拙又执拗。
所以羂索提出刀上有束缚时,他是挺意外,但只是意外竟然能被人一眼看出。
至于那些蛊惑,禅院甚尔听得只想打哈欠。
什么“欺瞒”、什么“蒙骗”
——刀是他自己拿的,轮得到一个藏头露尾的东西替他操心?
可对方问出那句“仔细斟酌”时,他真的认真思考了。
不是被说动。
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五条安站在加茂家的巡逻队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那个会把他拆吃入腹的牢笼。
为什么?
是那个小鬼,明明逃出去了,明明可以不再回头,却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回五条家,回那个所谓的“家”,回那个差点弄死他的地方。
禅院甚尔想起刚刚那通已接来电,心里更堵。
是酸吗?有点。
那小鬼走的时候,甚至没好好告个别,就那么走了,像扔掉一件旧衣服,把他、把硝子、把这些日子攒下的那点温热,全扔在身后。
是怒吗?确实。
凭什么?那个什么鬼的“家人”就有那么重要吗?就一定要去选那个牢笼、选那堆乱七八糟的所谓“家人”吗?
禅院甚尔真的搞不懂,他是被抛弃惯了的,所以更不明白,有人竟会主动往火坑里跳。
或许是这种微妙的想法,让禅院甚尔在羂索的提议前点了头
——反正对五条安的计划无伤大雅,就算五条安吃点苦头也是活该!捞点好处是自己应得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应该是真的憎恨着五条安吧……
脚下的人仍在低沉的笑着,胸腔震动,拉回禅院甚尔思绪,他将刀尖缓缓上移,停在羂索眼皮上方。
“别再扯开话题,我问最后一次,你是谁的人,你们总监会内应到底是谁。”
那人眨了眨眼,睫毛几乎擦过刀锋。
“加茂家的……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加茂家可养不出你这个品种的疯子。”
“疯子?”羂索被逗笑了,“禅院先生,在我眼里,你这个帮着‘五条’的‘禅院’,才是最疯的那个吧!”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某种潮湿的东西爬过石板:
“放着我开出的条件不要,跟在那个孩子身后费心费力,你只是一个保镖,何必……”
刀尖顿时刺入半寸!血顺着眼眶淌下来。
羂索却连抖都没抖一下,只是闭上那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仍直直盯着禅院甚尔。
“禅院先生——”
“闭嘴。”
禅院甚尔语气平静,刀身却缓缓旋转了半圈。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禅院甚尔俯下身,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我啊——”
“最讨厌别人叫我‘禅院’了。”
所以打从眼前这家伙一口一个“禅院先生”开始,禅院甚尔就完全没有和对方合作的打算。
“看来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情报了。”
他陈述般地说了这一句,没了耐心,不等人回答,刀便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拖长的折磨,只是干脆的抽出刀,一把划过咽喉。
那人瞪大了眼睛,嘴角的笑意终于僵住。
禅院甚尔站起身,垂眼看了他两秒,然后蹲下,面无表情地用羂索的衣襟上擦干净刀上的血。
然后起身,毫不犹豫准备离开。
走了三步。
他停下来。
——不对。
禅院甚尔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
血还在流,人还没死透,喉管被切开的气泡音混着喘息,在这田野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或许可以交给硝子那小丫头……
让那小妮子治好,再让孔时雨找个有着合适术式的咒术师再审——真是没有考虑到,还能利用咒术的情况。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折返回去。
他弯腰,单手拎起那人的后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随即拎着那人往远方走。
走了一步。
禅院甚尔的脚步顿住了。
手里的重量……不对。
禅院甚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拎着的这具身体,又颠了颠。
轻了。
比刚才轻了一点。
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的、秤砣一样落进掌心里的“轻”。
手里那具身体的血还在流,滴答、滴答,落在他的鞋边。
可那嘴角残留的笑意,却凝固成一种僵硬的弧度,像一张被遗弃的面具。
禅院甚尔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把那具身体往地上一扔。
血溅起来,溅在他裤腿上。
看来还是有所收获呀……发现了个有趣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