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可可的醇香仿佛还萦绕在舌尖,可周边清冷的空气却无比清晰地提醒,五条安已回到自己房中。
门扉合拢,悟的告别声也消散在空间,世界好像又只剩下他自己。
五条安立在原地,方才扬着的唇角一点一点落下来。
他们都过得很好。
他方才这样告诉母亲,也告诉悟。
语气笃定,神色坦然,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当那些声音散去,独剩他一人面对这间渐渐暗下去的屋子时,那句话便像融雪下的薄冰,露出底下隐约的裂隙。
真的……都很好吗?
五条安垂眸,从袖中取出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
未读消息为零,未接来电为零。
这本是常态——他早习惯了这样,习惯了独自盘算,也讨厌被人打扰。
可此刻,这安静却像一根细刺,扎进那层被暖意泡软的皮肉里。
可为什么会有些烦躁呢?
五条安愣愣地注视着屏幕,直至其熄灭,又再度按亮。
迷茫在心底泛滥。
世界上最重要的是家人。
只有家人才值得信任。
至于外面的伙伴……只是同行一段时间而已,不值得继续倾覆感情。
可屏幕再度熄灭时,五条安望着那片黑暗中自己的倒影,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不想继续思考了,思绪的波动拉扯着大脑的疼痛。
五条安沉默片刻,随即手指轻点,号码拨出。
嘟——嘟——
等待音刺耳,五条安少见的有些懊悔,如此直接联系禅院甚尔实在有些欠妥,可内心仍然纠结,是继续等待的询问近况,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接挂掉……
“喂。”
很遗憾,五条安还没反应过来,那头便接了。
禅院甚尔的声音散漫极了,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却又奇异地熟悉。
五条安握着手机的手倏然一颤。
他张了张嘴,过得如何?加茂家的事处理干净了吗?有没有被人盯上?硝子现在怎么样?他那把咒具后来怎样了——
太多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什么也没说成。
“……臭小鬼?”
禅院甚尔的声音又响起,这回带了点确认似的拖腔,
“活着没?活着就吭一声。”
“嗯。”五条安下意识回答,声音很轻,“活着。”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不知是嗤笑还是松气的响动。
“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禅院甚尔低声嘲弄着,不指望五条安再主动说些啥,干脆自顾自地说着:
“行——活着、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硝子那小丫头活着,那些人弄不清她到底把特级咒具藏哪了,又自持清高,对她客气得很。”
“孔时雨也还活着,他天天忙着他的活,可没空搭理我们。”
“我也还活着,不用照顾你,轻快多了。”
……
五条安没应声,只将手机贴得更紧了些。
电话里,风声又灌进来一阵,呼呼的,像是那边的人在风口站着说话。
“好了!”禅院甚尔说的干脆,一口气把所有话说完也不带喘气,“臭小子,还有什么要问的?”
似乎是被禅院甚尔那份洒脱感染,五条安心中的纠结一点一点松开,。
“……没了。”
“那就挂了,明天再说。”
那头干脆利落地断了线。
嘟——
五条安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弯了弯嘴角。
“明天再说”吗……
听起来,会是一个很不错的期待呢。
-
而另一处远离加茂家老宅的信号塔下,禅院甚尔将手机揣回怀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鞋底碾着的那具身体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吃痛,却仍扯着嘴角,像是在笑。
“啧。”
禅院甚尔脚下又加了几分力道,任凭骨节错位的细微声响混和痛苦的呻吟在空中回荡。
“笑什么?”
禅院甚尔蹲下身,咒具抵住对方下颌,迫使他仰起脸。
昏黄的街灯落在那张脸上,露出加茂家特有的清瘦眉眼,先前接待蛊惑禅院甚尔的那位加贸长老,此刻狼狈无比。
可那双眼睛,还在笑。
“禅院先生……”
羂索喘着粗气,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方才那通电话,是那个孩子打来的吧?”
禅院甚尔按照之前约定那样,对五条安被加茂家关押视而不见,所以此次突然发难,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禅院甚尔没答,刀尖抵得更深,渗出一线血痕。
“怎么?你是全然不在意对方的欺瞒吗?”
羂索仿佛感觉不到疼,眼球向下瞥了眼刀锋,
“甚至……还在用着这把刀。”
“被人留下束缚的刀。”
田野间静了一瞬,只是禅院甚尔的刀随意一划,血腥味顿时更浓。
“禅院先生——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善良’得多啊。”
那人却仿佛浑然不惧,反手抓住尖刀,任凭右手血肉模糊。
切,善良?
禅院甚尔面露嘲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位被自己绑来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