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低阶咒灵从暗处缓缓升起,形貌丑陋,却托着那盏残破的云灯,稳稳地向上飞去。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这也行?真的飞起来了!”
“嗯。”五条安眉头终于舒展,目光追着那盏灯。
咒灵托着灯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烛火在灯腹内摇曳,透过那层宣纸,将那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五条安清楚的看见了灯的另一面,那几个自己悄悄写下的字,此刻正对着整片夜空,亮晶晶地,坦荡荡地,展露出来——
“希望时间慢点走”
贪婪的愿望就算无法放飞,五条安也偏要强求。
悟也看见了,他笑嘻嘻的凑近安,两个人挤来挤去,挤作一团。
母亲站在屋檐下,望着越飞越高的灯,望着灯下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孩子,笑容更加柔和。
“点心自由”已经看不见了,不知飘去了哪个方向。
只有这盏小灯,还在视野里上升。
五条悟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它们最后都会去哪里?飞到云层上面吗?”
五条安没回答。
“愿望这种东西,”五条悟自顾自说,“写出来、说出来、放上天——真能实现吗?”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花的清凉,五条安的视线追着那盏灯,追了很久,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融进漫天云层里。
“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散在风声中。
“以前很多事,想着‘如果能怎样就好了’——最后都没能怎样。”
他顿了顿。
“但这个。”
他抬起手,指了指夜空中那盏已经看不见的灯,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五条悟。
“这个对我而言不是愿望。”
五条悟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因为我的愿望已经存在了啊!”五条安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只是想炫耀。”
“我的愿望,已经在我身边啊!”
五条悟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好似将雪花晃醉,光落在那双淡蓝的眼眸里,亮晶晶的。
“那有一点安说错了呢。”
五条悟忽然说。
五条安转头看他,却撞见狡黠的眼神。
“想让所有人看见,那得放多大一盏。”
五条悟扬起下巴,嘴角慢慢勾起,
“下次做盏比房子还大的。”
“那会被结界拦下来。”
“那就把结界拆了。”
“家主会疯的。”
“他什么时候不疯。”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起来,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落进草坡簌簌的声响里。
远处,那盏小灯早已融进云层,再也看不清位置在哪。
只有冬末的风,还吹着。
雪越下越大,细密的雪粒扑簌簌地落在两人肩上、发顶,将方才放灯的那片坡地覆成一片柔软的银白。
五条安拢了拢母亲披在他肩上的披风,准备再仔细辨别云灯飞向何方,突的,他顿住了。
不只是他。
五条悟也同时转过头。
风雪深处,隔着几重院落,从那扇熟悉的、属于母亲院子的纸门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脆的——
“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下一秒——
“是红豆汤!”
五条悟第一个叫出声,方才那点故作沉稳的淡定瞬间被扔到九霄云外,他猛地转身,也不管雪地滑不滑,撒腿就往坡下冲。
“悟!你耍赖——”
五条安愣了半瞬,随即也笑了,拔腿追上去。
雪还在下。
两串凌乱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印在雪地上,一前一后,向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纸门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