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禅院甚尔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来,碗里冒着热气,他的声音却比碗里的汤还淡。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落在五条安身上,定定地看了几秒。
“别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五条安抬起眼,对上那道视线,嘴角弯了弯。
“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笑着反问,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禅院甚尔没接话,只是利落的翻了个白眼。
这小鬼的脾性他还不清楚吗?
看着安静,话不多,笑起来人畜无害——可骨子里那股偏执劲儿,他见得多了。
现在这小鬼盯着他老婆的肚子看了那么久,脑子里能转出什么好心思?
五条安没再解释,他只是收回视线,伸手接过禅院甚尔递来的木碗,跟着对方来到餐厅落座,脸上满是对接下来夜宵的期待。
禅院甚尔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又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算了,这小鬼要是真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但禅院甚尔也明白,五条安不会做真正伤害“自己人”的事。
绫乃端着最后两碟小菜从厨房出来,她没察觉两人之间那点暗流涌动的气氛,只是笑着把菜往前推了推:
“趁热吃,不然凉了。”
她给五条安递了双筷子,又往禅院甚尔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最后满足得端起自己的那份。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这张简陋的矮桌,三碗米饭,几碟小菜,冒着热气的味噌汤,热气为事物笼罩上朦胧,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没了棱角。
就连禅院甚尔那么庞大的个子,都安静的坐在小木椅上,一声不响。
五条安拿起勺子,品尝着最靠前的味增汤。
只是很普通的家常味道,不精致,不讲究,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说起来——”
绫乃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五条安身上,带着那种温和的好奇:
“你刚才在窗台上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
“不过不是那一种吓一跳,是那种第一次见到甚尔的朋友的那种吓一跳。”
“哎呀!怎么越讲越糊涂了呢,总之,是那种好的吓一跳。”
“他以前的事不怎么跟我说,我也没问过,但有人来看他,我还是高兴的。”
女人的声音明媚,那种温暖的笑意几乎要溢出话语,哪怕五条安低着头喝汤,脑海里也能勾勒出对方眼角微弯的模样。
他安静地听着,碗沿抵在唇边,味噌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咸香。
然后,偷偷抬眼。
五条安的目光从碗沿上方极快地掠过,落向对面那个人。
而那人此时正埋头苦吃,仿佛没听见妻子的话似的,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们认识很久了?”绫乃问。
五条安声音很淡,:
“不算久,但受过他不少照顾。”
“只是……”
“只是之后因为各自的选择,失联了。”
五条安说完,心不在焉地拿勺子搅着碗里的汤,目光也不知该落向何处。
“切。”禅院甚尔嘀咕着,很快又没了声,也不知是认同还是不屑,“这小屁孩……”
绫乃笑着看看他,又看看五条安。
那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转了一圈,最后落回禅院甚尔身上,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只有她自己明白的笑意。
“说不准你们失联的原因……可能是我们改姓了呢。”
五条安抬起头,勺子轻轻磕在碗沿,轻轻作响。
“改姓?”五条安问。
“嗯,我和甚尔都不想再用以前的姓氏了,他那边……你应该也知道,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我这边也没什么可留的。”
“所以就干脆趁着搬家换了姓氏。”
“搬到这边来的时候改的,现在姓伏黑。”
绫乃简单解释,语气依旧很平常,
“安,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挂在门口的牌子。”
伏黑。
五条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姓氏。
禅院——不,伏黑甚尔依旧在扒饭,在这场妻子和丈夫的旧友交流的过程中,自觉地退居为背景,既不插言,也不会去打扰。
“怎么想到改这个?”五条安问。
“嗯……这么说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女人伸手拿过茶壶,给五条安面前的空杯添上茶,动作不紧不慢。
“那是我们刚搬来那天,我还不太熟这边的路,甚尔那家伙又忙着处理我们现在这个房子的事。”
“所以很倒霉啊,我就在街角迷了路,肚子还难受的要死。”
“不过幸好我遇见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吧,背着书包,像是放学回家,走起路来两个小辫子晃来晃去可爱极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