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咒力基础,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要独自承担两个人份的咒力负担,从怀孕开始,到孩子出生,甚至出生之后——只要甚尔还在她身边,只要那个孩子还在产生咒力,这份负担就永远只能由她一个人扛。”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普通人被咒力侵蚀是什么后果——虚弱,生病,咒力病,更糟的……他们见过太多。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伏黑甚尔会放弃继续平静的生活,开始不断在诅咒师中活跃。
但就算是那样,也无济于事。
五条安闭了闭眼。
“也许还会有转机……”五条安似是自言自语,随后沉了声。
侍从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正要问什么,却被五条安一个极轻的眼神止住了。
夜风吹过,路边的草丛沙沙作响,却好像有什么东西立在中央,连风声都不连贯了。
侍从终于察觉不对,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咒具,却被五条安抬手拦住。
“出来吧。”五条安面庞染上疲惫。
草丛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人影从黑暗里慢慢走出来。
伏黑甚尔。
他还穿着刚才屋里那身旧衣服,头发有些乱,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盯着五条安,深到看不见底。
五条安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意外,也没有惊讶。
“你都听到了吧。”
伏黑甚尔没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压着某种随时可能崩裂的东西。
五条安感觉更疲惫了,就是因为会这样,才选择让伏黑甚尔偷听的啊。
若是当面跟他说‘你老婆快死了’,指不准先把他揍一顿,再揍伏黑甚尔他自己一顿,然后把事情搞得更糟。
至少……那种话,五条安没法对着那个人的眼睛说出口。
没法看着那张脸上从困惑到茫然再到崩溃的变化。
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从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碎掉。
可终究还是没法避免啊……
半晌,伏黑甚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的……是真的?”
五条安看着他。
那个男人站在夜风里,高大的身形像一道阴影。他见过这家伙无数种样子——懒散的,危险的,不耐烦的,偶尔露出点痞气的。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像是被什么攥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五条安垂下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禅院甚尔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死死锁在五条安脸上,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一点玩笑的痕迹,一点“这小鬼又在胡说八道”的证据。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你……”
禅院甚尔开口,又停住,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忍什么。
“你刚才说——有转机。”
“……有。”
五条安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
“咒术界从来不缺‘偏门’。”
“束缚,咒具,封印术,代偿契约——或许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分担这种压力。”
“但那都需要时间。”
“或许一个简单的束缚就能解决,或许压上特级咒具都无法做到。”
五条安看着伏黑甚尔,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干脆的转过身,
“我需要些时间,会想到办法的。”
“在那之前——别再复出了,你接的那些活儿,换来的那点钱,不够填她少活的那几年。”
“要真想护着他们,就好好待着。”
说完,五条安没有等禅院甚尔的答复,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转身,迈步离开。
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踩在被风吹弯的草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而伏黑甚尔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远去,消失在车门后,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里亮起两团模糊的红光,然后缓缓驶离。
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一直沉默的侍从忽然开口:
“伏黑先生。”
伏黑甚尔没有回头。
侍从走到他身侧,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声音平稳:
“夫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伏黑甚尔终于转过头,深绿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
“夫人说,她手里有法子——能护住您妻子和孩子的那种。”
侍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缚束的解法,咒力的引导,她都能找人办。条件是——”
他顿了顿。
“往后,您和您家人的事,由五条家接手,那个孩子,”
侍从的目光朝车消失的方向偏了一瞬,
“就不用再为这些操心了。”
伏黑甚尔盯着他,没说话。
“所以这份帮助,是夫人替安少爷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