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温柔的声音叹息着结尾。
“小安,你只用看着我们就够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五条安的手,那双手很暖,暖得让五条安一时无法选择放下。
母亲说的,会有问题吗?
母亲说的话,又怎么会是错的呢。
况且,“家人是最重要的”——这个道理,不是他从会思考开始,就当作世界真理一样信奉着的么?
像呼吸,像心跳,不必追问,不必怀疑。
五条安微微垂下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那笑意里,是孩童般笃定的心安。
任凭内心鼓点如雷,任凭思绪纷飞混乱,他在母亲面前依旧带着依赖。
“好的母亲。”
只是,待那纷飞的思绪如潮水般层层退去,五条安才恍然发觉,往日思及此必然袭来的头痛,竟不知何时消散了。
深心里,似乎有什么别的思潮迸发萌芽。
桐壶瑛似乎是松了口气,目光在那张亲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还是没法忘记,那双淡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提起旁人时闪亮的光,那种会为他人担忧、会因他人而动容的神色。
但还好,安依旧愿意留在她的身边。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方才言语里那一丝罕见的急迫收起来,收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过。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样温软,那样不紧不慢。
“说起来,悟今晚等了你很久。”
“这几日你不在家,他可是差点闹翻了天呢。”
“小安不去给悟一个惊喜吗?”
五条安怔了一怔,像是被这话从深远的思绪里轻轻拽了回来。
他点点头,嘴角扬起,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
明明咒力将所有的夜风都挡在了身外,可他总觉得,今夜似乎格外的冷。
但母亲的手依旧是暖的。
那温度从交握的地方传来,稳稳的,像许多年前一样,从未变过。
五条安有些惘然,真的要深究脑海里那微妙的踌躇吗?
“那快去吧。”
桐壶瑛轻轻抽回手,指尖从他掌心滑过,带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痒,她站在原地,灯笼的光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地摇曳着。
五条安向前迈了一步,又忍不住回头。
母亲还站在那里,光影将她笼成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走。
或许……或许没必要思考太深,至少五条安能够肯定,此刻的温暖一定是真实。
他转身,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身后,那盏灯笼的光依旧亮着,久久不曾移动。
桐壶瑛静静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望着他走进五条悟的院子,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身后,五条朔也走近,一言不发的等待着桐壶瑛的吩咐。
知识他没有听到下一步的吩咐,只有一声叹息滑过耳畔。
那叹息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
"我是不是......"桐壶瑛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逼得太紧了?"
五条朔也愣住。
他看着夫人的侧脸,看着那张永远温婉、永远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那种神情。
不是懊悔,不是自责,只是——
迷茫。
像站在岔路口,不知该往哪走。
"夫人。"
五条朔也斟酌着开口,
"您只是......关心安少爷。"
"他找到了别的......"
桐壶瑛的声音更轻了,她自顾自的说着,像是求证什么,又像是想推翻什么,
"想保护的人。"
五条朔也陷入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
"夫人,或许那不是什么坏事。"
桐壶瑛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手里的灯笼,回想着方才一路上少年神情变化。
"我知道。"她轻声说。
“我应该知道的。”
可她的眉头,却轻轻蹙起。
"可我怕他受伤。"
侍从一怔。
"那些人,那些事......"桐壶瑛的声音很低,"不是他能护住的。"
"那个女人,那个孩子,伏黑君......”
“他们有自己的命数,有自己的路要走。"
"小安他想护着他们,可他能护多久?护到哪一步?"
像是和什么争辩,又像是急于给自己方才的失态寻一个解释,那些话匆匆地从她唇间落下来,散在夜风里,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话未落音,她的身形便晃了晃。
灯笼的光跟着一颤,在地上拖出长长的、不安的影子。
她踉跄了一步,像是被自己说的话绊住了似的,随即仓促地转过身去。
回廊的木板上,脚步声匆匆远去,比来时急了些,也乱了些。
走到转角处,桐壶瑛的脚步顿了一顿。
“……若是安还想继续的话。”
她没有回头,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暗中给他些帮助吧。”
话音落下,那盏灯笼的光便折进了转角。
夜风里,只剩下回廊深处隐约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终究是放心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