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扎过吗?”
五条安顿了顿。
他想起从前——想起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想起那些顾不上打理的时候,头发长了就用随便什么绑一下,没有皮筋就用布条,没有布条就任它散着。
“......试过。”他说。
五条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别扭完全不同——是那种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的、跃跃欲试的笑。
“那正好。”
他说着,已经挪到五条安身后,膝盖抵着他的后背,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我给你扎。”
五条安愣住。
“什——”
“别动。”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可那命令里没有压迫,只有一种孩子气的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施展新玩具的机会。
五条安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不需要,想说头发又不长有什么好扎的——
可话还没出口,一只手已经落在他的发顶。
那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穿过发丝,小心翼翼地拢起一小撮,又嫌不够,努力的将另一撮头发拉拢,汇集在一起。
动作生疏得很。
一会儿嫌这撮不够整齐,松开重拢,一会儿又嫌那撮太短,捏着发尾左看右看。
没多久,原先打算出一口恶气的打算灰飞云散,五条悟打定主意要给五条安扎一个漂亮的发型。
“......你到底会不会?”
五条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别吵。”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理直气壮得很。
“我正研究呢!不会也能会。”
五条安噎住。
这话说得——他竟然无从反驳。
但他到底之前惹了悟生气,就当赔罪吧,反正也不能指望悟给他扎的太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双手在他发间穿梭,几次皮筋从过短的发丝间溜走,几次好不容易扎好又发现有一缕头发没扎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五条安偏过头,想去照镜子——可那双手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五条悟说,“还有一边。”
五条安愣住。
“一边?”
“对称才好看。”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那边也得扎一个。”
五条安张了张嘴,想说这头发总共就这么长,扎两个小辫子是要演哪出——
可那人已经又拢起另一撮头发,认真地编起来。
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可技术仍没提上来,一会儿松了,一会儿紧了,一会儿又嘀咕着“这个角度不对”,松开重来。
五条安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算了。
扎就扎吧。
“这个......应该这样......不对,这样好像更好......”
五条悟嘀咕着,手指绕过发丝,小心翼翼地编着。
那专注的神情,若是让那些族老们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堂堂神子,不好好研究术式,在这儿给兄弟扎小辫子?
可五条安看不见。
他只能感受到那双手在发间穿梭的触感,偶尔扯到头发时轻微的刺痛,还有那人凑近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好了!”
五条悟的声音终于响起,这回是真的得意了。
他松开手,往后挪了挪,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五条安终于能转过头。
他对上那双亮晶晶的苍蓝眼眸,看见那里面盛着满满的——骄傲?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样?”五条悟问,声音里带着点藏都藏不住的求夸奖。
五条安沉默了一瞬。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
左边一个小辫子,右边一个小辫子,扎得歪歪扭扭,一个高一个低,像是某种初次尝试的手工作品。
“......还行。”
五条安面无表情的给予自己手足鼓励。
五条悟皱了皱眉:“还行?”
“......感觉真的好极了!”
五条悟的眉头这才松开,嘴角弯起来,得意洋洋地笑。
“那当然。”他说,“我扎的。”
五条安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那点藏不住的骄傲和满足。
他的手依旧放在那尽力扎好的辫子,歪歪扭扭的,一个高一个低。
明明是悟闹脾气时翻出的东西,却被自己翻出来的这些东西,给哄好了。
五条安垂下眼,嘴角轻轻弯了弯。
“悟。”
“嗯?”
“下次我早点回来。”
五条悟愣了一瞬。
然后,那双苍蓝的眼睛里,那点亮,又亮了几分。
那一点笑意藏不住,他也不打算藏。
干脆转回头来,清了清嗓子,把脸板起来,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老实交代吧!”
五条悟盘腿坐正了,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双苍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你突然跑到外面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