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咒术高专深处,五条安停下步伐。
不是他想停,是那骤然加重的阻力,像无形的手掌抵住了他。
行走间的从容被一把抽走,步伐从轻快变得迟滞,直到最后,硬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悟,我……”
五条安本能向手足求助,可耳机里的沉默让他意识到什么,声音骤然落在虚无。
没有回应,连尾音都似乎被周围奇异的空间吸收。
四面八方的白将他包裹,无垠、空寂,像被人丢进一张没有边际的纸上。
五条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连影子都吞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这种场景,从骨子里让他反胃,就像灵魂徘徊的那无数年里所经历的,孤独的、空虚的……恨不得立刻撕碎的。
而那样的念头疯长起来,便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于是,咒力便真的爆发了。
浑厚的力量从五条安体内倾泻而出,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整个空间内回响!
白色空间就此被撕下伪装,爆炸余波后的,是一扇扇门自虚空中浮现。
木门,纸门,铁门,石门……无数扇形式各异的门从四面八方涌来,头顶脚下,空间尽头,沉默的面对着周身翻涌咒力的五条安。
异变让五条安不得不将内心的烦躁压下,他站在原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将咒力铺开。
延伸的咒力摸索着门框,再试图沿着门缝进入……
空的。
那些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几次毫无收获的试探后,五条安睁开眼,不再进行这无意义的纠缠。
他干脆选了最近的一扇木门,用咒力拉近,伸手去推。
可在指尖触到木纹的瞬间,门无声消失。
不等五条安反应,更多的门莫名蜂拥而至,将每一处空隙填满。
再推。
消失。
又涌出更多。
宛若无休止的猫鼠游戏,五条安此刻就像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漏斗——无数扇门从四面八方旋转着涌来,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伸手去触,那些门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碎成虚影。
他转头去看,新的门又从身后无声无息地浮现。
像是被蛊惑心神般,飞速旋转的门在视野里撕扯出一道道重叠残像。
直到残像拼凑成画面,五条安诧异瞪大双眼。
就在那些门移开的缝隙里,有那么一瞬,视野里不再是刺目的白。
另一层空间在那里展开——同样的白,同样的门,同样被困在其中的人影。
是他自己。
那双淡蓝的眼眸,隔着无数扇门,与他对上。
一模一样的瞳孔里,映着同样的惊愕。
五条安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抓住对方。
指尖穿过门缝,向着那层空间探去,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
那人影碎成光屑,纷纷扬扬,散落于无尽的白。
而五条安猛地抽回手,眼前的门已再度破碎,消失在眼前。
他回过神来,呼吸沉了下去。
眼前依旧眼花缭乱,门不知疲倦涌来。
但这次,五条安却清晰察觉,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这样徒劳地挣扎在漩涡之中。
是谁?
五条安在心里发问。
那个把自己带进来的大高个说过,这里只有天元大人允许的人才能通过。
可五条家家主信物仍在自己怀中,此刻怎么就不作数了?
想来,那便只有一个变量了。
袖口里,短刀状的咒具紧贴着手腕,冰凉的触感此刻格外清晰。
五条安低头,将那把过于古朴的短刃翻出来细看。
纹路斑驳,刃口钝涩,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偏偏就是它,让自己被拦在了这里。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始终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但此刻也没了别的办法。
眼前的门一扇接一扇地移着,分明是奔着将他困死去的。
那就试试看吧。
再精妙的困阵,支撑其根本依旧是流转的咒力,这是他从大长老那里学来的道理。束缚如此,结界如此,眼前这片困住他的白,也该如此。
只要找到那个节点,只要找到那缥缈的一线薄弱……
布满薄茧的手猛然握紧陌生的武器,以最熟悉的方式——蓄力。
然后,挥动。
周身的咒力虹吸般汇入咒具,紧接着,咒具捕捉到的那缕回路,骤然绷断!
刀锋划过,未开刃的短刀钝涩得像是嵌进了什么东西里,每推进一分都格外吃力。
可即便这样,那刀刃斩断什么的感觉,依然清晰地、强硬地,顺着刀柄传到了掌心。
漫天旋转的门中硬生生砍断一处裂缝,就像在一副光怪陆离的图画上撕开裂缝。
而虚无的白,从那裂缝中涌出,直至将整个世界填充。
五条安依旧倔强的握着那把刀,即便脱力的双手再也使不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