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恰好错开一道缝隙。
又或许是初升的月光疏忽了一瞬——谁也说不清缘由。
但总之,就在那个刹那,夜风中的那抹波动被世界忽视。
夜蛾正道只是觉得有些不适,奇怪的念头才刚刚浮起。
余光飘过胸前的口袋,却猛然一顿。
那朵花不见了。
夜蛾正道瞳孔微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绷紧。他没有动,只是目光如刀般扫向四周。
原本空荡的四周赫然出现一个本不该被忽视的身影!
白色的发,淡蓝的眼,周身波动的咒力堪称暴戾!可偏偏在发现前让人一无所察。
而现在,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眼正垂着,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
那里,那朵小小的咒力花静静地躺着,像从未离开过他的衣襟。
夜蛾正道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个少年如何将那朵花收入袖中,如何抬起眼,如何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
很静。
“你——”
夜蛾正道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沉。
却在下一秒,少少年周身涌动的咒力终于触动了结界的神经,慢半拍的警报撕裂夜色,尖锐地响彻整个校园。
檐下栖鸟惊起,嘈杂声如潮水般蔓延,将方才那一秒的静谧击得粉碎。
所有的灯,在同一刻亮了起来。
亮得刺眼,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夜蛾正道眼前那道身影,在这一瞬镀上了一层飘渺的白,像是随时会消散的虚像。
如此大的阵仗,当事人却丝毫不在意,但与其说不在意,不如说他的注意力全注意在夜蛾正道一人身上,不放过对方的任何神色变化。
那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戒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仅仅几秒后。
灯灭了。
世界重归昏黑。
像是验证了什么猜想,五条安的态度松动几分,他微微颔首,语气里那丝紧绷终于松开,可又不像是对夜蛾正道所说:
“他是我们的人。”
充满攻击性的咒力散去,像是先前隐蔽时的那样,收敛的几乎看不太出,五条安走近夜蛾正道,几乎是理所当然道:
“麻烦了。”
夜蛾正道沉默了。
他算是明白了,等了这么久,自己是终于等到接头人了。
只是,他没想到等待的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孩子?也没想到对方取回接头信物的方式那么……不管不顾。
所幸这几年的任教,夜蛾正道也不是没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咒术师,当前,他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转过身:
“跟我来吧。”
绚烂的结界术在夜蛾正道身前的门上层层绽放。
五条安有意落后几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防备,又足够在变故发生时拉开反应的余地。
夜蛾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将掌心覆上那扇门。
结界识别着咒力,如水波般荡开,淡金色的纹路从门扉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是被唤醒的某种古老脉络。
五条安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那些结界一层层剥落又一层层显形,像翻开一本厚重典籍的扉页。
“这边。”
终于,当最后一道结界术消失,夜蛾正道推开门,原先只是普通的器材室变为一条漫长的通道。
五条安跟上。
通道在感知里被拉得很长,可真正穿行而过,不过一瞬。
五条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上轻轻扫过——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目光打量了一遭,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一顿,两人已到了尽头。
狭窄的甬道骤然开朗,眼前铺展开一片漫无边际的白。
夜蛾正道停下脚步,那白便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空空荡荡,无声无息。
“从这里开始,”夜蛾正道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低沉,平稳,“我不能进了。”
五条安偏过头看他。
夜蛾没有解释,只是摊开手:
“咒具库就在这里。但这条路——”
他顿了顿。
“只有天元大人允许的人,才能过。”
五条安的目光扫过漫天虚无,最终落回眼前唯一醒目的身影。
天元。
这个名字他在跟着五条悟学到过
——咒术界的中枢,高专的基石,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祂的结界遍布整个高专乃至整个霓虹,祂的意志能渗透每一寸土地。
明明没有亲眼所见,但眼前展现的一切依旧让五条安震撼。
他抬起手,试着眼前的虚无伸去。
指尖不知触及到什么,刹那光点闪过,没有灼烧,没有刺痛。只是轻轻一颤,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然后,一道光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露出一条幽深的、看不见尽头的路。
五条安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夜蛾。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墨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五条安没有道谢。
他转过身,踏进了那道光芒。
光芒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夜蛾正道的视线隔绝在外。
最后一缕光被吞没时,他眨了眨眼,眼前只剩下昏黑的通道。
脚下是狭窄的、不知通往何方的路。
-
穿过光幕的刹那,五条安的耳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嘶哑,像什么被骤然撕裂,随即,声音再度续了,稳稳地落进耳中。
“哈!区区结界术,怎敢挡住本大人的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