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声音从耳机里挤进来,得意洋洋的,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染上炫耀的颜色。
方才他只听到对面一道陌生的声音说着什么“跟我来吧”,随即咒力一乱,通讯便断了线。
可谁能拦住他?他硬是把它接了回来,此刻正等着听两句夸奖呢。
五条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他说,声音轻轻的,却稳稳落进话筒里,“悟很厉害。”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断掉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接回来。”
“那是——”
五条悟的声音扬起来,可他话还没落尽,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地拐了个弯:
“不过!”
“小安刚才是不是觉得那个结界术挺厉害的?那声‘哇’我可都听见了!”
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服气,
“明明悟大人更厉害!”
“是是是。”
五条安听着耳机那头快要溢出来的得意,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悟最厉害。”
明明是哄人的语气,五条悟却格外受用,不过得意归得意,他到底还是没忘记正事的:
“小安,你现在到咒具库了吗?是什么样的?”
五条安脚步顿了顿,抬头望向前方敞开的大门——结界感知到他身上的令牌,悄然退去。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悟硬塞给他的、代表五条家主身份的信物。
拿着这块令牌,又怎么不会是天元允许进入之人呢?
“已经到了。”
说着,五条安环视四周,与之前苍白的空间截然相反,这里只有一排排看不见尽头的木架。
“那快找吧!根据书里最后一次关于那把咒具的描写,它不大,巴掌长,像短刀,但没有开刃。”
五条安的目光从一排排木架上扫过。
巴掌长。
像短刀。
没有开刃。
他穿过木架筑起的高墙,绕过一堆落满灰的卷轴。
左手边是刀剑,长短不一,但都有刃。
右手边是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铜镜、铃铛、破碎的面具,没有他要找的。
继续往里走。
木架越来越旧,灰尘越来越厚,空气里浮着陈年的霉味。
有些封印符已经褪色,有些匣子半开着,露出里面不知名的东西。
期间,行走能明显感到阻力,但在五条家主的令牌面前,阻力灰飞云散。
五条安没有多看。
他只是走,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巴掌大的物件。
直到一个偶然的转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耳机里的声音絮絮叨叨,没有要停的意思:
“最后一次记载里,应该就在这儿的下层架子上。”
“据说,铸造这把咒具的咒术师,原本是想打造一把能把人的咒力彻底剥离的无敌咒具。”
“可惜投入了大量资源,最后做出来的,却只能短暂切断咒力,实战里,连伤人都做不到。”
“就这样,这个‘鸡肋’被扔在一边,最后被人遗忘。”
“不过这都是流言,也说不准是不是真的,唯一确凿留下的——”
五条悟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郑重。
“是它的名字。”
“唤作,一线。”
五条安分神听,却在下一秒目光在某处落定,灰尘堆得很厚,厚得几乎看不出那是什么。
可那轮廓——
五条安蹲下身,伸手拂开灰尘。
一把短刀。
巴掌长,没有刃,刀身漆黑,像凝固的夜色。握柄处刻着一圈极细的咒文,在微光里几乎看不清。
他握住。
那一瞬间,没有凉意,没有刺痛,没有咒力涌动的冲击。
只有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断开了。
不是他的咒力,不是他的身体。是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联系,在这一瞬间,被那把短刀轻轻地、暂时地切断。
五条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刀,目光定了定,露出欣喜。
“找到了。”
耳机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响起来,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我就说在吧。”
五条安弯了弯嘴角,将刀收进怀里,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沉睡的咒具库。
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落满灰的木架继续沉睡。
身前,那道幽暗的通道等着他。
被人批语“鸡肋”的咒具安静的落在怀中,宣告着此行的一切顺利。
他踏进光芒。
耳机那头,五条悟安心地伸了个懒腰,椅背被压得轻轻一响。
可下一瞬,他放松的神情骤然凝住。
他猛地坐直,手指狠狠摁住耳机:
“小安?小安——能听见吗?”
完全不同于先前小安进入通道时的情况,原先就算断开片刻、但也能清晰感知到的咒力连接回路已然崩塌!
耳机里只剩死寂的电流声,沙沙地响着,像某种不祥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