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总是这样仓促,推着人往前,吝啬的不给人留下一丝迷惘的时间。
骚乱从街角蔓延。
仓皇的尖叫刺破人群的平静,桌椅翻倒、玻璃碎裂的声响紧随其后。人群像被惊动的蚁群,从街那头涌过来,推搡着、跌倒着、尖叫着,整条街面被搅成一锅滚烫的粥。
恐惧在人潮中疯了一样蔓延。
有人被推倒,有人被冲散,有人只留下最后一声尖叫,随即,血腥味迅速浸透整个街道。
混乱中,五条安贴着墙根站着,看那一张张陌生的脸从眼前掠过,像浪潮涌来,又像浪潮退去。
逆着人流,五条安寻向骚乱的源头,却在看见的瞬间眼神顿住。
那些东西——不该叫人。
躯干像被折断后重新拼接,四肢长在错误的位置,扭曲的头颅和面容使他们高过人群,轻易便可以看见。
它们在人群中穿行,动作诡异如皮影戏里的傀儡。偶尔停下,歪头,用某种令人反胃的方式“看”过来。
五条安不由一阵恶寒。
那玩意就像腐烂的肉被捏成人形,每一处关节都拧错了方向,每一条肌肉都搭错了位置,哪怕是诡异的咒灵都比那玩意长的有逻辑。
它不该存在。
这种东西就不该被造出来。
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被他压下去了。
奔逃的人群如决堤的水,涌得更快了。
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五条安藏身的角落,连句道歉都来不及说,便被身后的人流裹挟着远去。
五条安只是侧身避过,顺手拉了把摔倒的女人,又拎起险些被踩到的孩子——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只是拂去身上的灰尘。做完这些他便不再多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
几个辅助监督正艰难地牵制着那些扭曲的东西,微弱术式在夜色中闪烁,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掐灭的烛火。
他眯了眯眼,一眼便瞧见混在辅助监管中的一位熟人。
空井枫,幼时和五条朔也一起看管自己的咒术师,后来因为其术式的特殊性,被母亲外派安排到总监会,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
此刻,空井枫此刻正拼尽全力维持着一道屏障,额头上全是汗,术式光芒越来越暗,手臂在发抖。
要撑不住了。
五条安没有犹豫。
他从藏身处掠出,身形在人群中几不可察地穿梭。那些奔逃的人只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连影子都没看清。再出现时,他已经落在空井枫身侧。
“退后些。”
空井枫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拽了两步。
下一秒,五条安迎上前去。
没有咒力爆发,只是贴近。
身形压低的瞬间,咒具一线出鞘。
改造人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处便多了一道粗糙的伤痕——钝刀虽无法干净利索的划断脖颈,但也足够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它的动作卡在半空,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去。
五条安已经转向下一个。
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只看见一道影子从改造人之间穿过。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精准的切割——关节、肌腱、颈椎,每一刀都落在最脆弱的地方。那些扭曲的人形一个接一个瘫倒,连挣扎都来不及。
剩下的几只停住,歪头看了他几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涌去。
街面安静下来。
空井枫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哪怕再迟钝他也明白,自己这是被人救了。
“……呼,多谢啊……”
他弯着腰,视线里只有地面和自己的鞋尖。缓了几秒,气顺了些,正要直起身来,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手。
修长,指尖附着薄茧。
空井枫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白发,蓝眼,冷淡到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
少年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伸在半空,姿态像是在施舍什么。
空井枫心头一热。这人看着冷,倒是还挺——
他把手搭了上去。
下一秒,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抽走了。
少年眼里的嫌弃毫不掩饰,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空井枫的手悬在半空,掌心空空荡荡,整个人僵在原地。
啊?不是要拉我吗?
五条安没有寒暄的意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通讯器。”
那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像是在陈述一个必须被满足的事实。
空井枫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你”字咽回去。他从腰间摸出通讯器递过去,动作有些机械,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尴尬的一秒。
少年接过通讯器,快速拨了一串号码,贴在耳边。
空井枫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侧脸,莫名的,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不是见过,是那种……所有人都应该见过的眼熟。
通讯器里传来忙音。
五条安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些。他挂断,又拨了一遍。忙音。再挂断,再拨。忙音。
空井枫盯着自己的手机,依稀的看到少年的拇指,在挂断键上轻轻颤了一下。
“帮忙联系五条朔也。”
五条安将手机还给空井枫,声音很平,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
“告诉他,涩谷有帷帐封锁了街区,悟就在里面。”
“同时确认这个消息的扩散情况,在救出悟前稳住族里。”
空井枫捧着手机,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空井枫连忙应声。
五条安交代完,不再久留。
他转过身,视线落到涩谷最高的那座塔上。
关于帐……悟嫌他学得慢,总是一边翻书一边给他讲。
虽说讲着讲着就歪到别的地方去了,最后变成两个人躺在榻榻米上看天花板,可那些零碎的知识里,有他需要的答案。
朝着那座蓝塔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白发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晃了一下,转眼便没入街角的阴影。
空井枫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
通讯器还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是五条朔也的号码。他按下拨号键,放在耳边。
几次下来,同样没有接通。
街角空空荡荡,可血腥味仍未完全散去,沾染鲜血的纸屑和灰尘再也飘不起来,死寂的沉在地上。
空井枫放下手机,眼底浮起一层茫然。
话说,五条朔也……是谁?
-
蓝塔的电梯早已停运。
五条安没有飞行的手段,面对高楼,只能选择最朴素的潜入方式——爬楼梯。
楼里的变异人比他想象中要多,走廊里、楼梯转角处,那些扭曲的身影三三两两地游荡着。
但五条安施施然穿行其间,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没有惊起任何一个变异人的注意。
他的潜伏术向来极好,身法轻得像影子滑过水面,怪物们从他身侧经过,却连一丝气息都嗅不到,浑然不觉有个少年正从它们眼皮底下经过。
漫长的楼梯好像看不到尽头,比起体力,最先疲惫的是精神,直到接近顶层时,五条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顶楼处有咒力在涌动——是术式碰撞的余波,沉闷而急促,已经有人在战斗了!
五条安加快步伐,脚步声依旧细微,但他不再沿楼梯向上奔跑,而是借着扶手与墙壁,在楼梯间折转跳跃,一路向上。
越是往上,那股咒力的波动就越清晰,似乎有一团咒力被分开,直直坠向楼底,五条安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犹豫片刻继续选择前往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