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安打起了精神。
他找到了想做的事。
倘若时间线相互对应,那只要自己了解更多这条时间线上的事,等回去之后,是不是可以避免那些不好的事在自己的世界再度重演?
只要答应九十九由基,只是轻而易举的条件……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绳子,将他拉出难堪想法的泥潭,所有迷茫、焦灼和无处安放的悲伤,在此刻仿佛都看不见了一样。
于是,他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氧气在血管中奔涌,离开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天元那边暂时还不至于要被他这位伤员守着。
五条安便回到了医务室,打着天元的名头,借来大量可借阅的文档,堆在病床边的桌案上,硬生生把家入硝子的地盘待成了第二个档案室。
卷宗、手记、任务记录、事件报告……
冗杂的文档夹杂着潦草的手稿,迅速在整个医务室蔓延着,它们占据了病床旁边的茶几,又占领了窗台,最后连家入硝子的办公桌上都长出了几本摊开的册子。
他不再去想自己还能待多久,不再去想那个世界的悟会怎样。眼前只有文字,只有档案,只有一条他必须走下去的路。
直到天空再度黢黑,明亮的医务室门口,家入硝子轻轻敲了敲门。
“到熄灯时间了哦。”
屋里没有人应。
家入硝子探进半个身子,却见五条安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被摊开的卷宗压出弧度,手指还夹着那页没看完的纸。
她没有叫醒他,只是关了灯,又将半掩的门拉拢。
走廊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那些散落的纸页,沙沙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安忽然睁开眼。
手腕一翻,五条安擒住某页即将散落的纸张,放回原处后,悄声离开了房间。
高专的生活依旧平静,死灭洄游中流下的那些鲜血,似乎永远淌不进素雅的纸面,五条安闭上眼,静静地等着眼底那阵酸涩,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虽然没有亲身参加死灭洄游,但死灭洄游之外的事,他能做的不止是等待。
总监会对虎杖等人的施压从未停止,明里暗里的试探层出不穷
——今天一个问询函,明天一个酒水局,后天又是什么“无法配合高专行动”的人员调动通知……
五条安一封一封回信,件件挡回,不急不躁,滴水不漏。
他从不与任何人私下会面,也不接受任何非正式的约谈,只是把所有试探都封存在往来的信笺里,让它们像撞上一堵软墙,有去无回。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直到最沉得住气的那些老橘子都开始拍桌子。
他们终于再也忍受不了。
施压变成了明面上的“来访”。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高专,带着公文,带着章程,带着势不可挡的姿态,直直的冲着医务室奔去。
一路顺利的不可思议,甚至那个有些难搞的反转术式见到他们后,也没有丝毫阻止的打算。
当他们推开医务室的门时,便如愿看见一屋子的文件,和坐在那片纸山中央的、一个眼底青黑、面色苍白的少年。
可更引人注目的,是少年身后几乎填满整个房间那片黑压压的身影。
那不是学生,不是护卫,来访团看的清清楚楚,这分明就是那些曾经被派来试探、刺杀、却再也没有回去的“探子”!
曾经大力培养的人手,此刻每一个都面色灰败,每一个都目光躲闪,尴尬几乎要凝成实质。
总监会的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但还没给他们发难的机会,一股厚重的咒力压下,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汇聚在那个少年身上。
那双淡蓝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们,极浅的颜色,只是一眼,便解答困扰总监会多日的问题。
并非六眼。
可那股庞大到近乎恐怖的咒力,正从少年身上层层叠叠地向外推涌,压得来访团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咒力。恍惚间,来访团甚至有种面对咒灵的恐惧。
任务报告恰巧翻过最后一页,少年终于微微抬起头,将来者打量了一番,用那种礼貌得近乎冷淡的语气说了一句:
“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话音落下,总监会的来访团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原本他们肚子里早就备好了一整套官腔,却万万没料到,一上来便挨了这么一记下马威。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来访团的领队人梗着脖子,声调倏地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五条悟什么关系?”
“出现在涩谷有什么目的?”
不知是逞强还是心虚,他语速飞快,非但没显出半分气势,反倒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
可他们又怎能不急?
他们本可以趁五条悟被封印,一举将五条家踢出权力中心,瓜分殆尽。
可谁能想到冒出眼前这个不明不白的家伙,让他们不得不权衡和五条悟一派的关系,吞并的步伐被迫放缓。
五条家这么大的一口肥肉明明就在眼前,可偏偏咽不下去,这谁能不急?
“怎么,你们是没长眼睛,还是没看任务报告的习惯?”
少年将手中的报告轻轻一甩,纸页在空中哗啦作响,
“好好看看吧,猪野早就呈报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文档精准地砸进领头人怀中。这份留在高专的备份、签章齐全的公文上,内容一栏被用红笔特地圈起——
[……此少年自称五条安。]
代表团领头人捏着那份报告,手指都在发抖。
总监会当然早就读过猪野的汇报,否则也不会对这个少年如此提防。当面质问,既是例行公事,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敲打。
可他们没想到,五条安压根不给面子。
这份目中无人的猖狂,让在场几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浮起一股微妙的既视感,走访团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该不会,真的是五条悟为了预防他们反扑搞出来的什么手段吧?
“不过猪野到底了解不多,报告写得不够完整。”
五条安眼看着面前那一排面色各异的总监会成员,眼底没有波澜。
“既然你们都很好奇,那我就补充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