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刀尖悬垂于少年眉心,禅院真希体内那点微薄的咒力随着血液的流淌鼓动着,撞上刀锋的瞬间,纷纷弥散开来。
五条安手中咒力徐徐注入,神色未变,心跳却仿佛在耳畔乍响。
是紧张吗?还是……期待呢?
期待着此次尝试的成功,期待着自己猜想论证的结果,期待着那不知名残篇中的寥寥几笔,在此刻一点一点地,变成触手可及的真实。
五条安咬住唇,试图抛去杂念,可越是试图集中,过往的思绪越是泛滥。
悟找到的古籍和天元的补充一点点将一线的来历填充,似乎一切描述都将这把古朴的武器定义成能力鸡肋的失败品。
但五条安尝试过、见证过,他曾用“一线”割开敌人的咒术回路,割断过天元的结界,甚至莫名其妙割断过世界的壁障、把自己从原来的世界劈到了这里。
为此,他是如此的笃定,这把押上了一个少女了全部命运与性命、承载着全部的恨意和不甘的武器,又怎会只是一个割开咒力的工具?
他又怎能不笃定?
若他是那位星浆体、那个被人安排好了命运的少女,他想做的,绝对不是什么温和地割开咒力!
她想要的,应该是切开自己身体内烙印的不幸,是切开身为星浆体的命运,乃至是切开天元——这个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
刀锋微微颤动了一下,粗糙的刀柄摩擦着五条安手心无法愈合的伤口。
五条安垂下眼,手中的咒力又沉了几分。
所以,让他验证吧。
切开身为星浆体的命运,切开双胞胎诅咒,而在之后,切开甚尔妻子必死的结局。
去验证,这把钝去的刀刃,是否早在诞生之初,便已具备了斩断命运的力量。
五条安不再犹豫,手中咒力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水,源源不断地注入一线。而手中这看似陈旧的咒具,却将五条安释放的所有咒力尽数吞没。
咒力在四周炸开涟漪,扰动周围的空气。
疼痛来得比预想中更烈,禅院真希神色瞬间扭曲,密密麻麻的疼痛猛地席卷全身,好像有人一遍遍将她全身敲碎,连呼吸都牵扯着痛,膝盖发软,差点站不住。
一旁的禅院真依也不好受。她体内的咒力本就微弱,此刻被五条安狂暴的咒力余波冲撞得几近沸腾,周围的大气压仿佛一下提高,肿胀的痛感逼的她踉跄后退了两步。
她本就不善体术,此刻更是连身体都平衡都无法维持,但她还是倔强的、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硬生生迈回原来的位置,站到真希身侧。
本就是改命的逆天之举,禅院真依心想,她绝不会在此刻掉链子!
短发被咒力掀起的风吹得糊了满脸,扎得眼睛生疼,她还是努力睁大双眼,透过凌乱的发丝死死盯着姐姐。
被遮挡的视野里,她看着真希咬紧的牙关,看着那一道道冷汗,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碰哪里。
然后——她看见了。
五条安的手腕忽然一翻,短刃在掌心转过半圈,刀尖调转方向,没有好好收回,而是直直向下,朝着禅院真希的腹部刺去!
那一瞬间,真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她看见刀锋没入衣料,看见真希的身体猛地一僵,看见那个本应站在她们这一边的少年,亲手把刀刃送进了姐姐的身体。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是……
“你干什么!!
崩溃的尾音被风压卷裂,碎在空气里。
禅院真依的手猛地抬起,咒力在掌心疯狂凝聚,构筑术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展开,一把漆黑的手枪瞬间成形,枪口直直对准五条安,恨恨扣下扳机。
然而,枪响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后坐力顺着她的手臂狠狠撞了回来。
像被小象猛地撞了胸口,让禅院真依整个人完全失控地向后仰去。
她听见自己的肩膀发出“咯”的一声脆响,眼前天旋地转,后脑勺砸在地上的疼痛都无法感觉。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构造出的枪会有这种后坐力?这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轻巧的武器……
可她来不及想了。
因为在她倒下的余光里,她看见五条安面不改色地从真希腹中抽出了那把短刃,随即他侧身躲过子弹,而那柄刀在空中毫无停顿,直直地、毫不犹豫地朝她的方向刺了过来!
毫无反应躲避的机会,禅院真依只能本能的紧闭双眼。
耳边是子弹引爆后的剧烈爆炸声响,她射出的那颗子弹不知撞到了什么,炸开了一团炽热的气浪。
紧接着,呼啸的风从她脸颊两侧掠过,尖锐得几乎要把耳膜撕裂。
破碎的咒力碎片夹杂在其中,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皮肤,凌乱、狂暴,分不清是五条安的还是她自己的。
要死了吗?
后悔一下子涌上来,却又跟眼前的生死毫不沾边。
好不甘心啊,还没替自己报仇,就这样窝囊地离开禅院家,什么都没做。
禅院真依心中数落着自己,焦躁着等待自己在黑暗中失去意识。
可是却什么也没感受到。
预想中的刀锋没有落下。胸口没有剧痛,喉咙没有被割开。
她只是躺在冰冷的地上,耳边风声渐歇,咒力的余波一点点散去,世界从轰鸣重归寂静。
她还活着。
“……真依。”
一个疲惫到几乎脱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沙哑,却让禅院真依鼻子一酸。
她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