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和尘土糊了禅院真依一脸，视线模糊里，她看见真希蹲在她身旁，脸色苍白得像纸，额上全是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真希？真希！你、你没事吧……”

随着自己的追问，原本憋在嗓子里的悲伤终于抑制不住。

禅院真依紧绷的情绪终于崩溃，她紧紧拽着真希的手，感受到对方反握过来的温热，心里恨不得真希再用力些、再握紧一点。

“真依……”

禅院真希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她顺着真依的力道，缓缓将妹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哭什么，我又没死。”

风声渐歇，尘土缓缓落下。

过了片刻，五条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疑惑：

“怎么这副表情？是哪不对吗？”

他低头看着灰扑扑的姐妹俩，脸上的疲惫感连藏都没力气藏了，只是眼睛亮的出奇，像是在盘算实验的成功与否。

“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试探性的再度发问。

“骗子。”

禅院真依声音漂浮，情绪剧烈波动后，她早就没了心力，但她还是忍不住去追问一个答案，

“你立下束缚过的……说好不会伤害我们的……为那你为什么还要捅真希？”

“其实还好吧……”

禅院真希闻言下意识捂住腹部，声音闷闷的，先一步替五条安辩解，

“我连皮都没破。”

刚才五条安确实结结实实的捅了她一刀，但那刀太钝，根本没有刺破皮肤，只是有些疼的直不起腰。

禅院真依顿时哑了声，麻木的扭过头，盯着禅院真希根本没有流血的肚子，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嘴唇颤抖着，尴尬的口不择言：

“那、那你下次捅之前……能不能先跟我们说一声？”

五条安贴心的移开视线，不去看对方的窘迫，只是适当的解释一下方才的举措：

“其实也不是为了伤害她，只是为了打断她腹部的咒力枢纽。”

“之后刺向你，也是为了阻断你和禅院真希的连接，以免你身上的咒力再度影响到你姐。”

“事态紧急，咒力流动瞬息万变，便不打算开口提醒，却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

说到这，五条安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两姐妹的身上，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过……似乎是个不错的结果呢。”

他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下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两个少年——不，应该说是两个全新的存在了。

禅院真希跪坐在那里，周身干干净净，一丝咒力的残余都没有。

而反观躺在在她身侧的禅院真依，周身却萦绕出接近恐怖量级的咒力波动，欢脱着、不习惯的像周围试探。

双生子之间那扭曲的命运，在这一刻，终被“一线”斩断。

百年前那个星浆体的方法论，竟然是对的。

五条安忽然有些恍惚。

她的思路没有错，她的武器也做到了。可惜，她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他的视线微微垂下，掩去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遗憾。

然后，他忽然顿住了，咒力几乎耗尽的疲惫身躯依旧敏锐察觉某种异样。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似乎有种细微的扭曲，在方才那一瞬间，从他和两姐妹之间的那片空地上掠过。

像风吹皱了池水，短暂、却又真实存在。

五条安闭上眼，将某种即将浮出水面的猜想缓缓按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待他重新睁开眼，早已调整好情绪，五条安弯了弯眼角，声音不高不低，落在这片终于安静下来的操场上：

“恭喜。”

两个字，轻得却像是叹气。

禅院真希僵了僵脊背，迅速别过脸。禅院真依脸上的神情刹那间消散，半晌，她才迟钝地点了点头，似是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只是机械性的回复：

“嗯……谢谢你。”

五条安轻轻擦拭着一线，点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份谢意。

手中的旧刃依旧古朴到不显眼的程度，可谁又能想到，百年前那个不甘的灵魂，在百年后的今日，斩开了两条全新的路。

远处的医务室窗口，家入硝子盯着那三个站在一起的人影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出事、没有人流血、没有人需要她跑过去收尸，便面无表情地缩了回去，顺手把窗户关上了。

却在合上窗户的不久，操场传来禅院真依的尖叫。

“等等！禅院真希！你不要扶我起来！我的手——好像骨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