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

五条安连眼都没睁，长期积攒的负面情绪在此刻被天元隔岸观火的架势点燃：

“倒是给我找一个选择出来啊！？”

原本衰弱的咒力因此再度雀跃起来，连带着五条安的体力也飞速恢复。

这种变化原先意味着人和咒力的对峙要再度重演，但这次，五条安多了另一个选择。

“帮帮我吧。”

五条安撑起身子，孤注一掷般仰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您可是天元大人，你肯定会有办法的。”

“帮我把这些力量封印了吧？”

五条安指着自己的脸颊，咒力也随着他的动作无比贴切的运转，惹得五条安皱紧眉头，连忙改口：

“不，封印还是不太妥当。”

“你有什么办法把我的咒力打散吗？”

“或者你干脆全部吸收了也行？”

无厘头的话语配上五条安混乱的神情，让天元彻底沉默。

这副架势，倒不像请求。

反倒像是彻底没招后破罐子破摔的死缠烂打。

许久得不到答复，困阵中的小人儿便放下虚无缥缈的念头，转头又开始跟自己的力量较劲，闹出的动静让天元都无法无视。

祂发愁的注视着这一切，却斟酌着，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作为天元结界的掌控者，其实祂早已察觉出几分异样。

与其说“分离咒力后的五条安能够脱离天元结界”，“五条安身上的咒力才是他能安然待在天元结界内的关键”这种说法才更为妥当。

可这未免太过离奇。

五条安本就是外来者，是被结界术传送来到倒霉蛋，天元结界排斥他，这不奇怪。

但偏偏他身上的咒力却能很好的适应这个世界，那熟悉的咒力波动，让天元结界根本没有升起一丝警戒和排斥的念头。

饶是存在多年，咒术界的异象依旧层出不穷。天元叹息。

可若继续放任五条安在此无休止的破坏，薨星宫中其他布局的结界术未免会收到波及。

“天元结界已延续千年之久，其构造趋近完美，理应不会出错。但眼下你既已闯入，却又无法离去……”

天元斟酌话语，试图拖延。

可就是这么一思索，让一缕灵光突地在祂脑内闪过，天元的话锋骤然鲜活，滔滔不绝：

“或许——是如今的六眼被封印的缘故。”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的六眼在你出现前不久，刚刚被封印。”

“偏偏你的咒力波动，又与那六眼的气息几近同源。”

“莫非是六眼咒力的缺失，让结界将你错认成这个世界的六眼，所以才不愿放你离开？”

天元越说越兴奋，越说思路越清晰。

六眼在咒术界“生态圈”的地位何其重要，即便星浆体已死于天与暴君之手，六眼在咒术界的‘职能’却从未被取代。

咒术界的平衡早已摇摇欲坠，结界又怎会轻易放过五条安这个假“六眼”轻易的离开？

虽说这样的答案仍存在诸多疑问，但也足以让精神摇摇欲坠的五条安紧握刀柄的指节缓缓松开。

“悟？”五条安本能地唤一声。

刀具脱手和落地的清响却没能让五条安迟钝的思绪做出反应。

他只是怔怔地立在那里，半响才谨慎又执拗的改口，一字一字地，将那称谓修正过来：

“……五条悟？”

恍然间，他好像又回到刚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那时的五条安甚至来不及看清周遭的样貌，便已本能地握紧了一线，不顾一切的冲最前面。

然而现实很快教会他冷静。

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那些面孔、那些气息，全都与记忆中的轮廓隔着微妙的偏差，在这场并非虚幻的梦里，从始至终，他都应该是一个局外人。

于是他的目标悄然扭转——他告诉自己，要回去，要尽快回去，并且要尽可能多地从这个未来带走有用的情报。

他以为这样便够了，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

可天元的话如冷水般浇下，兜兜转转，终点又回到了起点。

然而这一次，内心却已然无法燃起相似的焦灼。

五条安蹲下身，一点一点将一线重新握在手心。

他明明只想回家的。

周围的门扉缓缓散去，脚下的残骸被地面吞没。天元小心地将结界术移远，那双空洞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挣扎数日的少年，在此刻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是该将他传送出去？还是给他留点安静的空间？天元也犯了难。

然而正当天元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祂的感知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波动骤然打断。

结界在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