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出炉的威胁主动请求进入陷阱?
天元又怎么舍得拒绝一个这么好的提议呢?
只是稍微沉默片刻,天元便故作矜持地点了头:
“也好,只是进入结界术毕竟凶险,切记务必要万分小心。”
五条安没有多言,微微颔首,转身便往殿堂深处走去。
结界层层叠叠,凶险万万千千。
在天元的默许下,五条安终于停下脚步,停在这个所有故事开始偏离轨道的地方。
而无数的门,已然固执地出现在眼前。
熟悉的咒力波动,熟悉的困阵,但这原先避之不及的陷阱,如今却足以调动五条安内心的期待和急切。
五条安深呼口气,无视困阵中呈现的怪诞,近乎蛮横地闯入那离自己最近的大门。
就在跨入门扉的瞬间,他猛然调动起全身残余的咒力,同时“一线”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掌心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恰似最初试图逃离结界术的尝试,五条安机械地复刻着当初所有一切。
鲜血涌出的刹那,刀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这一次的尝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而易举,咒力与他之间的联系在瞬间便干脆利落地断开,似乎好不用费力气。
暂时“零咒力”的身体加上门后扭曲空间的结界术,一如五条安的猜想,那种带走他的“被排斥感”终于涌了上来!
五条安祈祷般闭上眼睛,任凭那股力量将自己推离。
然而下一秒,被他亲手从体内剥离的咒力却骤然扭曲。
那些本应散逸在虚空中的力量猛地一颤,像忽然被注入了自己的意志,挣扎着、扭结着凝聚成形,密密匝匝地、一层一层地将五条安拉住。
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却不容拒绝地,将他从离开的边缘拽了回来。
短暂捕捉到的“被排斥感”被咒力隔绝,冲撞的力道骤然衰竭,身体也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颓然向下坠去。
五条安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安然浮在半空。
“……什么?”
低低的喃语自唇间溢出,声音里有五条安自己都陌生的茫然。
可疑问落在空处。
咒力安静地缠绕在他周身,隔绝住周围空间的波动。
它们不急着回到他体内,也不愿放他离开,像一群认定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执拗地抱着不松手,把五条安托举在半空。
怎么会?曾经赖以战斗的力量,却在他最想离开时,近乎恶意地将自己摁在原地?
而思绪翻涌的刹那,身体已然先一步做出反应,一道更为犀利的刀光赫然闪过。
几乎是本能的,五条安反手挥出“一线”,斩向环绕在身周的咒力。
混浊的咒力被扰散,微微露出一片空隙,却又在下一秒重新聚拢,不依不饶地缠了回来。
人与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刀光中较劲。
每一次挥刀都能暂时打开缺口,每一次缺口又能找准时机迅速填补。
体力在这般循环拉扯中飞速流逝,五条安的呼吸渐渐粗重,掌心的阵阵抽痛,而原先不依不饶的咒力也渐渐萎靡,这场角力早已变成彼此的苦苦支撑。
直到五条安最后挥刀的那刻,原先注入“一线”内的咒力在这番拉锯中彻底耗尽,刀光敛尽,刃身狠狠嵌进浓稠无形的咒力里,却再也无法将其再度切开!
自此,五条安再无制衡咒力的手段,这场对峙终于落下帷幕。
缠绕在周身的咒力像是感知到了对手的力竭,它们惊喜的凑近,却被五条安愤恨的侧脸躲开,只能无措的飘荡。
可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五条安原先注入一线内的咒力散去,切割咒力的术式也失去功效。
它们只需避开五条安的反抗,然后不紧不慢地收紧,重新渗入他的皮肤,融进他的血脉,回到那个它们原本就该存在的身体。
阴冷的咒力最终全部融进五条安的体内,那一丝丝凉意沿着经络蔓延开来,带来一阵寒颤。
五条安终于重新触及到地面,略显狼狈的坐在原地,一线落在身侧,摔出沉闷的响。
乍然的异动给人带来莫大的撕裂感,他任然不敢相信的缓缓抬起一只手,摊开掌心。
残存在皮肤表面的咒力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指尖跳跃了一下,发出一道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的波动,最后,连同这点存在感一起,沉寂了下去。
之后,再无异变,再无波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可五条安却完全无法接受。
怎么会这样?
在众多可能性的预测里,为什么现实偏偏挑了一个他从没想过的答案?
自己的咒力违背自己的意愿,这分明是……背叛?
可这个词又是何其沉重?沉重到连光是想到都觉得可笑。
自己的咒力背叛自己?
但现实又偏偏就是这样!
五条安仍是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枯坐许久。
半响,他拾起身边的一线,力竭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刀刃,却在恢复稍许力气后,将背叛过自己的咒力再度注入。
怪诞的结界深处,空间波动反复。
直至无数重复的门将人对时间的感知消磨,不知是第几个门扉轰然倒塌,碎屑高扬。
废墟之上,五条安颓然倒下,无数次分割出去的咒力将他重新笼罩。
“何必如此执着呢?”
虚无缥缈的声音从结界术外传来,天元那无形的视线穿透废墟,落在五条安身下那些粉碎的门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