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先还在揣测,这次加茂家来势汹汹,究竟是单纯为了家族颜面,还是已经被羂索那家伙的暗中渗透。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正在一点一点压过前者。
这就有些难办了。
不同于总监会那些隔三差五不痛不痒的试探,加茂家到底是传承千年的御三家之一,他们若真想动手,高专里那些尚未毕业或刚毕业的学生,都会成为可以拿捏的软肋,拖得越久,后果越难收拾。
但好在,谈判桌上他们站不住脚,就不敢堂而皇之地动粗。
只要暗地里把学生约束好,把高专的防线收紧,再尽量把这件事压在小范围内,至少短期内不至于闹出更大的乱子。
家入硝子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这件事,我们五条家也有参与。"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中年人从侧门走出,眉眼间带着一种难看的势在必得。
家入硝子心里的火气正一点一点往上拱。
那个赖在手术室门口不肯走的五条家临时家主,平时倒是会装乖,今天来得可真够快的。
"毕竟那位加茂家主之死,我们五条家也有自家子弟牵扯其中。”
只见那临时家主笑眯眯地朝众人欠了欠身,谦逊一改以往:
“不如这样,这次的事,就由我们五条家和高专共同审问自家子弟,一同调查真相,也好给加茂家一个交代。"
听起来像是在帮忙解围。
家入硝子听得有些作呕。
什么"共同调查"?分明是想借着审问的名义把五条安带回五条家去。
毕竟自打五条悟被封印之后,推上来的这个临时家主只是一个挡箭牌,现在这般说辞,怕是早就想打五条安的主意,借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把那份空悬已久的主导权攥进自己手里。
加茂家代表听到这番话,沉思片刻。
若是五条家也掺和进来,局面就不再是加茂家单方面对高专施压了,反而多了一个可以周旋、可以拖延的中间环节。
对加茂家而言,能趁机与天元重新搭上线的机会,哪怕多拖一日也是好的。
两伙人各怀心思,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算是心照不宣。
"不必。"
家入硝子却在这时开了口,态度斩钉截铁。
她盯着五条家的临时家主,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铺直叙:
"五条家与这次事件无关。那位牵扯其中的子弟,是高专的学生,自然由高专来处理。外人插手,反倒显得我们这里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她说完便收回目光,没有给任何回旋的余地。
五条家临时家主脸上的笑容僵住,几乎维持不住体面。而加茂家代表沉默着看了硝子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压了压眉,不再接话。
这场原本该继续下去的谈判,就这样被一段意外的插曲打断了节奏,最终谁也没能讨到什么实质性的结果。
徒劳的纠缠后,脚步声终于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厅堂得以重归平静,唯有家入硝子站在原地,指尖揉着太阳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会面无果而终,加茂家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高专也没有完全守住防线。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第一回合罢了。
禅院真希三人便不自觉地朝家入硝子靠拢过来,三人的脸上皆是藏不住的忧心忡忡。
"怎么这幅表情?"家入硝子强打精神,语气刻意放轻了些。
"要是天元大人能出面澄清一下就好了……"钉崎野蔷薇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但她们谁都清楚,这点"小打小闹"在天元眼里根本不值得祂离开薨星宫半步。
禅院真依却忽然开了口,呢喃着,却带着一股止不住的颤:
"他们……真的好恶心啊。"
那些加茂家代表的嘴脸、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那些颠倒是非的话术……这和禅院家高层如出一辙的嘴脸,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泛寒意。
可紧跟着,她咬了一下嘴唇,说出那句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天元也是。"
禅院真希猛地握住真依的手,面色愈发难看,可那种相似的情感就这么无可控的弥漫。
明明九十九由基拼到那种地步才挡下羂索的领域,伤成那样躺在那里,天元却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明明她们冲在前面替祂解了围,却连一丁点信任都没换来,有的,只是天元不咸不淡的审视和防备。
更别提这次加茂家的上门刁难,明明完全可以让对方有多远滚多远,却偏偏因为忌惮羂索,不肯轻易出面。
那股憋闷的滋味,不只在真依一个人胸口翻涌。
家入硝子低头看着眼前三张年轻的面孔,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松下来,伸手挨个揉了揉她们的脑袋。掌心的消毒水气味残留在发丝间,却意外的让人安静。
"觉得憋屈就对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心情的时候——"
"就去看那些能比肩你们对手的人。"
"然后,跟上他们。"
“找到你们欠缺的答案。”
外界不是常说高专是五条悟的地盘吗?
那就让他们拭目以待吧。
但是悟啊……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她偏过头看了看窗外,山道上的车已经走远了,而日光明晃晃的占领着整个操场,让人眼睛发酸。
薨星宫地脉交汇处,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下刀刃破风的声响。
一线狠狠劈在狱门疆上,数次的碰撞让刃身开始发烫,原先繁杂的结界术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下被割开缝隙。
直到数十次挥刀累积的裂痕终于拼出一丝回应,一道拳头大的缺口在狱门疆·里上盘桓。
但五条安却就此收刀,他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几乎是不抱希望地伸出手指去碰了一下。
边缘不断修复的结界术瞬间便将五条安的指尖割破,五条安遗憾的收回手,露出懊恼的神情。
还不够。即便开刃后的一线能够割开狱门疆上复杂的咒术回路,但依旧不足以撼动封印的主体。
看来只能按照天元所说,去找那个叫天使的咒术师了。
五条安收好一线,疲惫的垂下头,调整吐息。
算了。
他转过身,迈出一步。
那道极细的缝隙里,忽然漏出一点声音。
"咦?是……小安?是你吗?"
令人慌张的寂静瞬间蔓延,直到五条安终于在骤跳的心脏声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悟?”
却无从得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