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意大利北部拉文纳港湾。
深蓝色的海面风平浪静。此时正是清晨时分,一艘客轮缓缓离开码头,在晨曦微薄的雾霭中驶向地中海。
这艘客轮将长途跋涉经过苏伊士运河,曼德海峡,马六甲海峡,南海…最终停靠在遥远东方中国的港口城市,上海。
于甲板上眺望深邃的地球心脏,海风轻柔的拂过,已经先用完早餐的游客们三三两两倚靠栏杆交谈,神情闲逸。
Camelia推着手推车经过甲板。她一身白色套装,制服熨烫妥帖,长裙也很得体,脚踩的高跟皮鞋走起来嗒嗒地响。她是这艘客轮上的服务生,早晨负责在餐厅的接待宾客。这位小姐显然是昨晚休息的晚了些,此时面容姣好扑了白粉的脸上不掩疲累。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车走向餐厅。
“打扰了先生,这是您的餐巾。”她的任务就是经过餐桌旁给那些宾客递上他们需要的物品,这项工作无疑是没什么趣味的,纵然是透明玻璃外就是碧蓝无垠的海景,Camelia也早已经看厌了。
她机械地重复递出湿巾的动作,并且帮助女士给她们的小婴儿系上口水巾,站起来时她觉得挤在高跟里的脚趾已经开始酸痛。
“噢,Amenira今天怎么没来,这一片只有我在忙。”在急匆匆取餐具的途中,Camelia小姐不禁小声的抱怨道,“该死,她不会又睡过了头。”
“嗨,Camelia,C区需要帮忙,请尽快过来。”同事在传呼机里唤她。“好的,我在A区,稍后就到。”这位小姐按断通话,不禁抹了一把额头,“C区在几层来着?”
“Camelia,请给这位客人上一杯Espresso,总厨那里召我去。”传呼机里又响起一个声音,Camelia还未习惯一天如此忙碌的开始,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对传呼机做出答复。
耶诞前的波利诺号上游人如织,Camelia是几周前临时被派到这艘客轮上工作,对这里的许多还不甚熟悉。人流涌动中她摞着盘子不慎摔落一只马克杯,幸而脚下铺着柔软地毯,Camelia“哎呀”一声,杯中残留的咖啡液溅上她洁白的裙角。
Camelia提起裙边,微微皱了眉。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弯腰捡起洁白马克杯。“小姐。”低而哑的声音,Camelia正低着头,一双深黑的男款皮鞋进入她的视线,“吧嗒”一声轻响,是对方拿着杯子放入她的置物框,他听见对方说,“麻烦让一让。”
“不好意思。”Camelia直起身子,拉着推车后退一步,她抬起头,撞见一双栗色的眼睛。男人很高,肤色是过分的暗白,而及肩的头发又深深的黑。他对她致意的笑了笑,经过的时候,带过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水气味。Camelia分辨不出那是否是Chanel No.5橡木台的后调。而那双深邃的美丽眼睛让Camelia在心中暗暗回味,几乎红了脸颊。那个人走的很快,不久便在人流中不见踪影。
愣了几秒钟,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现状,稍显失落的回头看了看,推着车向后台走去,她得尽快把衣服换掉,免得被苛刻的经理说教。
Camelia忙完一切之后,她的同伴迟迟出现并且主动提出换班,Camelia笑着应答实则在心里将对方怒斥一番,她去盥洗间脱下衣服,这意味着上午的工作结束了。
去后间员工餐厅用完午饭,下午是自由时间,晚上又是Camelia值班。她的工作其实算得上轻松,然而对于Camelia自身来说,她并无法忍受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这也许正是她一直不停换着环境的理由。实际上,这一班航行也是Camelia决定干这工作的最后一趟,她已经决定好了,轮船到达新加坡,她就要去那里投靠她那做生意的姨妈。
Camelia在威尼斯湾附近长大,对美丽海面的景色是见怪不怪,当她换好衣服跟着人流的步伐走出餐厅,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栗子色的眼睛。
来到甲班上放松的时候,Camelia又看见了上午那个绅士。
Camelia扯了扯衣角,将一缕多余的发别到耳后,又凑近玻璃窗户审视自己的面目,确认完美后满不好意思的走上前去,在那人身边停下,“嗨。”
男人回过头,无需他主动撩起过长及肩黑发,海风让他侧脸的详貌无遗展示向身旁年轻小姐。有一缕浅淡的尼古丁味道趁隙从二人空间溜走,绅士微笑是分寸良好的礼貌,“你好,小姐?”
对方太高,需得她很抬起头方能对视,而Camelia不敢看他眼睛,只能盯着他侧脸那颗黑痣——眼下一寸的位置,脸白,痣便尤其的明显。男人侧身,让出观景栏边一处位置,Camelia双手搭在栏杆上,一颗心在胸腔里不由跳的快速了。
“如何称呼您,小姐?”
“Saroly Camelia,”Camelia应的很轻,目光随着起伏海浪忽上忽下的漂浮。
“今天是极好的天气,对吗?”男人问,“Saroly小姐喜不喜欢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