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Camelia无意破坏美丽海景氛围，又注意到对方亦是一口标准的意大利北部口音，“先生从哪里来？”

“Emilia-Romagna（艾米利亚—罗马涅大区）。”

Camelia低下头，注意到对方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银色环形戒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的家在威尼斯。”

“威尼斯，很漂亮的地方。”男人低声说。双手搭在栏杆上，他似乎在眺望海景，海风不停吹拂Camelia的发丝，她在撩发间隙抬眼望向男人。

Camelia从来没有见过意大利人有如此漆黑的发色，又配着如此暗白的皮肤。对方脸上是不见年纪的，Camelia向下看到对方搭在栏杆上的左手，那枚银戒刺眼，在心里想着，他也许有四十了。

“先生是去哪里度假么，”对方身旁并无女伴，是Camelia主动的原因。她轻轻向右靠了靠，几乎能闻到对方衣领处很悠然的一种香水气味。

“此程并非度假。”男人仿佛是在斟酌字句，左手从栏杆放下，自然而然的插进大衣口袋，“去中国，见一位老朋友。”

“中国啊…”这个回答不知是不是出乎她的意料，Camelia心里也不知对那个东方国家是什么印象，总之觉得很远很远，她此生不知道会不会去的一个地方。

眼望碧蓝色海水，Camelia低下头心想原来他们并非同程，不过新加坡距离中国毕竟也比意大利近的多，不会让她产生太多怅然若失，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却再未实现。听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到了新加坡投奔远房姨妈，然后呢，一阵无言涌上Camelia的胸腔，堵塞在咽喉里。这一刻似乎突然消耗了她身体里所有用以来搭讪的能量，Camelia拢了拢衣领，看到眼前只是无际的蓝，毫无新意。

Camelia的鼻间闻到熟悉的味道，是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低下头用打火机点燃了。

Camelia想自己其实并不喜欢抽烟的男人。被莫名情绪控制的她正在沉默的时候，却听身旁男人轻声说，“你觉得风是什么形状？”

这个问题让她微微愣了愣，因未曾从成年人口中听过这样带着天真的发言，与面前男人的形象又相距遥远，Camelia甚至好好的思考了一番，未果。“风怎么会有形状呢？”她说。

男人淡淡笑了笑，未立刻揭示谜题。Camelia却仿佛被他的问题勾起好奇心，“是什么，”她扭着头看男人，问，“风是什么形状的？”

男人按灭指尖香烟，眼睛向前凝望海水，“曾经有个人和我说，水的波纹就是风的形状。”

Camelia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听罢便是微微一笑，竟然觉得有些趣味，“这个说法有意思。”她说。

水本无忧，因风皱面。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男人脑海里便回想起这样的一句，中国清朝李文甫的诗文，那时被他从口中许多淡然的说出来，现在却被自己这个异国人尝出些忧愁的滋味。男人吸了一口烟，戴着自嘲心想，不怪我在中国待过那么多年，不过在哪里都是一样，原来还是没有忘记他的声音。

一别三十多年，如今他站在前去中国的邮轮甲板上，忽生思绪万千。是在中国度过大半生，实则他的思想与习惯，都早已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么。

男人侧身对Camelia道了一句“抱歉”，而后匆匆离开，他捏着左手，拇指按着无名指那枚戒指，心底忽然飘过一场浓重的雾。

戒指上的纹路硌的他生疼，而在他离开之前，Camelia试探般挽留的开了口，“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唐，我姓唐。唐泽菲。”男人留下这么一句话，而Camelia站在原地，不解的接住了这一个她并不能听懂的名字。

那是一个，很标准的中文国语发音，来自中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