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镇定地退后,江琳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木然。
她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阳台的门没有关严,大概是风吹倒了画架。
她匆忙地跑向阳台,还好,画架只是倾倒在墙壁,无伤大体。但颜料盘就不妙了,沾上了雨水被冲成泥泞的模样,污浊不堪,各类颜色混在一起,湿滑而粘稠。
顾不得心疼自身的画作早已被冲花,她双手满载,拎着物件进屋。
重重地关上阳台的门,手忙脚乱之际,颜料盘被啪嗒打翻。颜料黏糊糊地粘在江琳身上,再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地落下。
变成一片狼藉。
她几乎是麻木地捡起颜料盘,猛地一甩手,丢进了垃圾桶。
江林心里交杂着很多事,念着如何清理颜料,念着秦心的腰痛,念着如何为秦心分担,还念着……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
可克制不住的,意识在云端漂浮沉降,容不得她反抗。
江琳急促地赶回窗台,微微开窗,却又不敢张望。
屋里仍是潮湿阴冷的,冻得她手脚冰凉。窗帘被风吹动,砸落在她的面庞,江琳甚至不想闪躲,任由着窗帘的拍打。
她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当个逃兵吧。
曲迎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雨极大,渗进身体是侵入骨髓的寒。
他不是为了来求和,他只是想见见江琳。
可那身影再次从窗边消失了。
曲迎失神地望着,目光牢牢地聚焦在原处。
长期停在角落里的那辆黑车,久到可以称得上是僵尸车。蒙着浓重的泥污,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可此时的尾部却闪出了半个白色的身影。
曲迎敏锐地觉察,目光却又不敢粘得太明显。他犹豫着脚步,怕再次激起江琳的反感。
雨夜里,他看不清江琳的表情,只能望见她被冻得瑟缩的身影,白色裙摆屡次被风吹起,她慌张地躲藏。
可她的动作根本就是徒劳,曲迎几乎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江琳侧过身,改为躲在左侧的障碍物后。
江琳仍极为小心地躲在障碍物后,怕被发现,身体早已僵硬得发痛。
却在这时被从身后拽了出来。
曲迎陡然出现,她始料未及。
“你、你……”她在心里错愕着,不是刚才还在十米开外吗?
无暇掩盖自己的惨状,在雨里浇了许久,再掩饰也是徒劳。
雨珠随着她的睫毛不断坠下,江琳觉得这滴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她没有卖惨的意思,绝无。
俩人嘴唇都嗫嚅着,却谁也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雨中浸泡的二人。
谁也不肯先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冷吗?”她说。
“同情我呢?”曲迎淡淡地回答。
他站在楼下,并不是博同情,也从未想过用这样的方式。
他只是在剪影中拼凑出了她的模样,如同再度参与了她的生活。
明显感觉到,江琳觉察到了他话里的不悦,眼里闪过一丝难过,撇过头望向远处。
自尊将人拖着,千言万语都说不出口。
曲迎也恨自己。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曲迎终于开了口,“你不冷吗?还穿着吊带裙,难道我们生活的不是同一个百溪?”
他盯着被雨水淋湿的肩膀,数次克制住了想要为她拭去雨珠的手。
是很冷啊。她想。
泡在雨里,冰凉的发丝贴在后背,冰冷的雨滴不断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寒意渗进骨子里。
江琳早已觉得如坠冰窖,可她却莫名地享受这般感觉。
极冷,冻得身体都是木然的。
可身体上的不适,总归是能抵消一些心里的难捱。
她点了根烟,曲迎难得地没有阻拦她,反倒是主动合起手掌,替她挡住了雨点,让烟顺顺当当地燃起。
江琳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江琳怔怔地想着,她刚才是抽完烟下来的,可惜,香烟并未让她冷静。
这一支会吗?她瞥了眼曲迎的侧颜,得到了答案。
并不可能。
细细的烟支燃起,夹在她的指尖,倒是格外漂亮。
似乎观察到了曲迎眼眸一沉,江琳手抖了下,香烟紧跟着掉落。
直直地烫到了曲迎手臂上。
“你怎么不躲啊!”她惊呼。
他却若无其事的,捡起来继续抽。
曲迎有多犟。
就是眼睁睁看着水泡鼓起,也要佯装无事地来一句,“没事啊。”
吞吐之间,白雾缭绕,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江琳先问了出口。
曲迎顿了下,撇过头,答非所问地说了句,“我也没想到你会来。”
“我以为你很不想见我呢。”
“你还在生气,对吧。”
江琳只觉得如堕烟海,说不清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直到烟支即将燃尽,江琳轻轻地问了一句,“那你想见我吗?”
曲迎站在雨中,烟雾包裹着他,似乎是在将他远远隔开。烟雾散去,只能望见雨珠不断从下颌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