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校的那天，是愚人节。

小高考过后，班级里比往常空旷了一些，选修的书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文科附加题的复习正式提上日程。

同学间偶尔被愚弄也不生气。

李抒音正在看《红楼梦》，原先就已经整理了前八十回，后面续写部分准备大略地看一下。

刘景一看到了，说：“张爱玲曾说，人生三大憾事之一就是红楼未完，要我说，有时候就是遗憾才能成就经典。”

“那我可不同意，”唐梦挑眉道，“经典就是经典，遗憾充其量就是锦上添花，况且——”

她想了想，“遗憾这种东西很主观啊，对于有些人来说是遗憾，可对于另一部分人，这种遗憾反而是一种圆满，红楼梦即使曹雪芹写完了，最后也不过是‘万艳同悲’的结局，还不如就停在这里。”

刘景一：“照你这样说，其实结局大家都知道，那写与不写也没多大差别！”

“那还是不一样的，”唐梦摇摇头，“说与不说、写与不写肯定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两人拌嘴争论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李抒音低头笑了笑，旁边杨沥深也低眉靠在椅子上淡笑着。

才四月的第一天，他在衬衫外敞怀穿着校服外套，鬓角似乎也打理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淡静的侧脸连成一段优美的弧线。

他修长的指间正翻转着一只蜻蜓。

李抒音觉得，身穿洪中校服的杨沥深似乎比之前穿着各种冬季外套的时候还要俊美一些。

她想起唐梦曾经和她说过的词——制服情结，难道她冥冥之中也有这种心理？

“抒音？”

杨沥深看她恍神，不由出声喊住她。

“啊？”李抒音回过神，“怎么了？”

他看着她，慢慢将两只蜻蜓递了过来，“又发呆？”

李抒音抿唇一笑，没说话。

好在朱岚可走上讲台，让大家安静后，开始布置下面的任务。

“小高考告一段落了，大家可以先放一放了，该拿回去的书和资料及时拿回去，附加题也可以开始看了。”朱岚可停顿了一下，拿起一张纸，“现在我手里有一张表，现在我们不是进入全力高考阶段了嘛，大家在这张表上填上自己的目标大学，后面将会制作成海报贴在班级后墙上，所以要认真对待。”

她走下讲台，将表递给第一排的同学，“写完记得往后传。”

班级里霎时议论纷纷。

表的第一列是学号，按照学号的大小排列。

邵美真拿到表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上上下下地在表格里写了大学名称。

她拿着表，往下扫视，李抒音的名字和杨沥深一个在中间，一个在底部。

似乎只有这样按照学号排序的时候，两个人的名字才会分开，反而让大家很不习惯。

邵美真看着，旁边的同学催促她:“邵美真你填完了没？”

“马上！”她拿起笔，匆匆写下“苏州大学”四个字。

唐梦听着就已经翻了白眼：“洪中就爱搞这些鸡血文化！填了就能考上吗？”

刘景一：“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唐梦抿抿唇，不甚在意地问：“那你想去哪个学校？”

“没想好。”刘景一如实说道。

他转头问：“音姐，你以后想去哪个学校啊？”

“不知道，反正会在北京吧。”

唐梦：“抒音肯定会去清北吧！我也要做做梦，我只要能上南大就行了。”

刘景一故意叹气：“那我就上家里蹲大学吧！”

唐梦推搡了他一下：“那你还在这儿干嘛？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因为吴孜寒的事，不知道是李健还是谁建议的，现在校内对暴力事件管的很严，门禁也比以往更加严格，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周六的晚自习要求全体学生都要上，而且校门不开放，晚饭只能在校内解决。

“啊啊啊啊！”唐梦怒吼一阵，气得对着空气连捶几拳，“气死人了！还准备去聪明兔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海报呢！”

姜晓琪也哀嚎：“啊！我的exo！”

唐梦：“啊！我的TFboys！”

胡文洁赶紧躲过去挽住李抒音：“还好我们不是追星族！”

清明一过，大家都已经换上了校服外套，走在路上放眼望去，都是橙白两色，晚饭的时间，天也逐渐放亮。

唐梦和胡文洁正在对男团大谈特谈，姚蓁不了解，但还是笑着在旁边听着。

几人走到后花园处，和刚从超市出来的几个男生迎面撞上，不知道他们是故意凑一起的还是碰巧遇到的，连柯云珈也在里面。

两拨人都放慢步子。

衡啸云朝姚蓁那凑了凑，把拎着的一袋零食给她：“我还说回去给你呢！”

两人已经是明面上的情侣了，易敬森和刘景一都歪着头，起哄地“哦”了起来。

唐梦忍不住轻踢了刘景一一下：“少在这起哄了你！”

柯云珈稍在他们后面，插兜笑看着这场玩闹。

微风还算和煦。

胡文洁低着头，看了李抒音一眼：“走吧。”

“我们先走了！”李抒音拍了下唐梦。

她扫了一眼杨沥深，发现他也在看她，她很轻微地一笑，移开目光。

唐梦拽着姜晓琪，“哼”了一声，仰着头走了。

女生们的笑闹又传了过来，一直驻足的男生们才迈开步子。

易敬森拍了下刘景一：“老弟，我怎么觉得唐梦对你不一般啊？”

刘景一步子都趔趄了一下，扯着嘴角：“没有吧……”

衡啸云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我说你怎么天天就爱给人作配呢？你知道你和媒婆有什么差别？”他点点嘴角，“你这边就该长个痣才对！”

易敬森给了他一拳。

今年的奥赛又开始了，衡啸云他们从小高考后就在准备生物奥赛，校内初赛后，年级二十多个人跟着李健去了南京，二楼的走廊里又有些空旷起来。

李抒音和姚蓁从卫生间出来，正说到最近的新闻。

23班门口，钟华阳喊住了她。

姚蓁适时地说先回班级了，而钟华阳旁边还站着曾子晗。

他生就一双细长的眼，原本看着就很轻狂，此时暧昧的眼神在李抒音身上转了转，慢慢迈进了班级。

李抒音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但她还是礼貌地问：“怎么了？”

“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李抒音还是勉强一笑，“怎么会。”

钟华阳没有再提之前的事，人看着也比之前消瘦不少。

她看着，问：“生物，我看你没参加初赛啊。”

钟华阳看着又有些高兴起来：“我生物不算好，不如不参加。”他说完，又有些怕耽误她什么一样，“马上上课了，你快回班吧！”

文奥班的自习课仍然是在看名著，李抒音回到班级，杨沥深正将印发的资料放到她桌子上，折得很整齐。

她笑了笑，把卷子拿起放到书桌左上角。

桌面上正摊着《红楼梦》，李抒音坐下，视线直接落在一句话上。

那句话写道：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