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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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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躲着他?

阮疏低下头,没时间给他回答,将人放在座位上之后,就看见周屹带人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便下意识要退开。

余簇拧着眉,手从他的臂弯上滑下来,却又握住了他的手腕。阮疏蹲在地上,试着挣了挣,意外地没有挣开,于是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少年的唇色很苍白,但还是勉强笑笑,试图缓解面前的人的心情,故作轻松道:“我可以闻闻你吗?”

阮疏这才闻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无意识散出的信息素味,淡淡的,混在浓郁的花香里很不起眼。

他有些僵硬,结巴道:“对不起。”

余簇虚弱地摇摇头,轻声道:“你真的很好闻。”

这句话放在其他时候都像极了调情,但如今看来,对方似乎真的只想夸夸他的味道而已。

但这种话题太过暧昧,阮疏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蹲在他旁边不进不退的,格外尴尬。

周屹很快带人赶到。几个Beta虽然有些疑惑阮疏在这干嘛,但还是什么都没问,而是一左一右地把余簇架了起来。

余簇的手被迫松开。阮疏下意识地往前抓了抓,反应过来后又很快收回来。

周屹扛着余簇,并没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叫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他便有些着急地带着人往台下走。

空气中混着浓郁的其他Alpha的信息素,没那么好闻,余簇忍了忍,却还是又干呕一声,疼得冷汗涔涔。

这次发作得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周屹没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浑身冷汗。他记忆里的敏感症在发作时虽然难受,但也不至于像这样,听着几乎要把内脏吐出来,还没打药,就感觉下一秒,人会直接疼晕过去。

之前的昏迷大多是药物作用,就连刚分化的那段时间,不管腺体有多脆弱,身旁的人也都会勉强撑着一丝清醒,不让自己彻底晕过去。

周屹不敢细想,越来越觉得害怕,嘴里一直念叨着各路神仙的名号乞求保佑,好像这样,余簇受的痛苦就能少一点。

然而不行。

余簇无力地耷拉着头,要不是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什么,周屹就要“扑通”一声跪下来了。

“你说什么?”周屹隐约听见他嗡嗡地说着什么,分了点心思去听,却只分辨出来“阮疏”两个字,其他的揉在一起,声母韵母跟一锅烩似的,实在很难听清。

“……”

“死恋爱脑,我迟早把你送精神病院里去。”他咬牙切齿道,愤怒在这一瞬间占了理智的上风。他扭过头,冲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吼道:“你看什么看?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吗?”

阮疏虽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要他一个Alpha干什么,但还是试探性地迈出了步子,最后跑到了一行人身后几步的地方。

“周屹?”有个Beta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质疑。

阮疏看他一眼,对他有点印象,是周屹现在的同桌,叫柳鸣,和余簇的关系也挺不错的来着。

他收回目光,有些迟疑地站定。

周屹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冷静了一点,刚要把阮疏支走,就感觉余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动了动。

“?”他侧头看着余簇,后者眼里却根本没有他,花了所有力气扭头也只是为了冲阮疏笑一笑。

柳鸣等人:“?”

呼吸都不顺畅了,还笑呢?

“……天杀的,我报警了。”怒火复燃,周屹直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阮疏,冷着脸,在队伍前面走得飞起。

莫名其妙接过余簇的阮疏和柳鸣对视一眼,又同时转过头,跟上了周屹。

余簇努力把脸往阮疏那边凑,几乎直接靠在了人的肩膀上。

感受着脖子上扑来一朵又一朵的呼吸,阮疏扶着余簇的腰的手缓缓收紧,越来越不自在。

柳鸣本来架人架得好好的,结果不知道余簇哪来的力气,硬是要往阮疏身上贴,给他整得极其尴尬,只能死死抓着余簇的手,不让他真的滑下去。

余簇被抓得有点难受,轻轻挣了挣。

柳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人勒出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他满头雾水,有点想不明白。一个Omega,怎么能,在敏感症发作的时候这么黏一个Alpha,爱能止痛吗?

他虽然着急,但毕竟还有些理智,很快,他就想到了那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前面的周屹大概是还在气头上,柳鸣想了想,联合其他几个Beta想要把余簇放在阮疏的背上,让他背着。

阮疏不理解,往后退了半步,然而余簇很快又贴上去,跟膏药一样。

柳鸣低声道:“你们信息素匹配度应该挺高的,余簇不会有事的。你背着吧,不然我这样抓着余簇也不是办法,他一直往你身上贴,总会滑下去的。”

阮疏只理解了第一句,后面的没来得及,因为柳鸣很快就把人压在了自己的背上。

余簇垂着眼,神色看起来没刚才那么痛苦了,但意识可能还没缓过来,看到阮疏后脑勺的小揪揪,便顺从地把脸埋在他的颈间。

阮疏浑身僵硬,但很快又被柳鸣他们催着往救护车的方向跑,思绪于是被跑起来带起的风吹断,什么也没来得及想。

红酒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一点。

余簇抬了抬眼,身上的不适感轻了不少,虽然心脏还是被攥得难受,但估摸着好歹应该是能走几步路了。

他轻声道:“我好点了,要不……”

要不我自己走会儿吧。

阮疏飞快地侧了下头,很快又转回去看路。柳鸣在两人身边跟着跑,听见他说话,想也不想地道:“驳回。”

余簇:“……”

几个人一路小跑,很快赶到了救护车停的地方。二次分化的Alpha和离她最近的Omega这时候已经送去了医院,其他人跑得及时,并没有受多大影响,于是只剩下一辆在等着拉余簇。

随行的医护人员刚拉过担架,就看见一群人飞奔而来,认出其中有个Alpha,不禁挑了挑眉。

周屹也回头一看,表情顿时更精彩。

柳鸣赶忙把他拉到一边,让阮疏先把余簇送进救护车里,随后跟医生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他并不是专业的,对这两个人的信息素的猜测也只是基于对敏感症的基础了解,没有专业的医学根据落脚,便把这部分咽了下去,没说出口。

医生的判断明显更专业,在大致了解现状后,带着作为家属的阮疏一起上了车。

周屹愣在原地,直到车彻底没影了,才转头看着柳鸣:“你是说,他俩的匹配度在80%以上?”

柳鸣:“看样子是的。”

周屹缓了一会儿,才终于理解并接受了这个现实,歪了下身子,疲惫地靠着他的肩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柳鸣把他扶正,带人去找跑回教室的俞火。

另一边,阮疏坐在救护车上,看着不停往余簇身上招呼各种仪器的医护人员,尽力缩在一旁,不妨碍到他们。

余簇被喂了抑制信息素的特效药,此时意识已经有点昏沉了。阮疏看了他一会儿,默默把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掰下来。

也是这时候,他才有功夫去想柳鸣的话。

信息素匹配度……挺高的吗?

阮疏垂着眼,看着自己被余簇握过的地方。

医护人员并没有理他,直到到了医院,把余簇送进急救室,才来了个人带着他去抽了一管血。

大概是要做什么信息素的匹配度计算。

阮疏坐在急救室门口的椅子上,低着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景兰来得很快,看见作为陪同家属一起过来的不是周屹而是阮疏后,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回神,走到阮疏身边问道:“两两他情况怎么样?”

阮疏很快将“两两”和“余簇”对上号,诚实道:“医生说他情况挺稳定的。”

景兰呼吸了几下,没说话,而是走到他身边坐下。

阮疏对景兰的情绪更加复杂。独自煎熬了一会儿后,他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景兰抬头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放弃了,转而问道:“你是要回学校吗?我让司机送你?”

她眼框微红,头发也有点乱,看得出在路上很急。

阮疏摇了摇头。景兰便道:“那等两两醒了,我让他和你说一声?”

阮疏默了默,最后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视线有些闪躲地道:“景阿姨,我可以麻烦您一件事吗?”

景兰这个时候已经没精力去做多余的表情了,于是只是看着他,平静地问道:“什么事?”

“您能别把今天的事告诉我妈吗?”阮疏道,“就是,余簇敏感症发,我跟来医院的事。”

景兰虽然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瞒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阮疏得到回答,这才真的走了。

景兰又坐了一会儿,急救室的红灯才熄灭下来。她赶紧迎上去,关切道:“医生,我家两两……”

“救得很及时,目前没什么大碍,再休养几天估计就能出院了。”医生简单道,“对了,那个Alpha呢?我需要了解一下病人在接触他信息素前后的症状对比。”

景兰愣了愣。

医生看了一圈,没找到人就放弃了,转而低声自语道:“算了,到时候信息素匹配结果出来了也一样能知道。”

结果出来得很快,知道景兰是病人家属后,医生便直接叫上她一起去看鉴定报告。

——97.681%。

世界上有万万千人,也有万万千不经意的相遇,他们最般配,也最独一无二。

景兰看着报告结尾的数字,手有点轻微的颤抖。

她也是敏感症患者,自然知道匹配度在80%以上的Alpha有多难找,更别提是97%的——就连她和余锦呈,也只有85.204%。

医生也没见过这么高的匹配度,絮叨了一堆,但景兰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听了。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两两终于可以跑步了。

巨大的喜悦和欣慰慢慢将她包裹。她跟余锦呈说完这件事,瞥到聊天栏,刚想顺便跟阮栎也说了,临了又想起阮疏的请求,于是又把刚打好的字全删了。

她压下心里对阮栎母子关系的疑问,回到了余簇的病房。此时少年仍昏睡着,脸色苍白,眉头轻皱,但从旁边的仪器的显示屏看来,他正稳定向好。

景兰拉过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余锦呈那边自从知道了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之后就消息不断,叮咚叮咚的,传来的声音隔着包包显得格外闷。景兰没法无视,也怕这点动静会吵到余簇休息,便拿出手机来看。

[锦哥:那我现在可以去看小余吗?]

景兰理解他的心情并拒绝了他的请求:“过几天吧,两两还没恢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余锦呈虽然遗憾作为一个父亲,却不能在儿子病倒的时候陪伴他,但并不是讲不来道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问起阮疏。

他年少时虽然有意和恋人身边的人打好关系,但景兰一直很反对他们见面,因此对她并不熟,如今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劝分手的老婆的闺蜜”这一层。要不是景兰去医院看余簇的时候,两人在住院部偶遇,他连阮栎去哪个国家了都要忘了。

对她的儿子自然更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恋人夸过是一个很乖的小孩。

景兰也不太了解这个少年,毕竟只见过寥寥几面。她看着聊天界面,垂下的眼里情绪翻涌,最后决定道:“我想查查阿栎他们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无论是作为阮栎的朋友还是阮疏的长辈,这个行为其实非常逾矩,但在她看来,两个小孩以后总会走到一起,现在能多了解一点阮疏是一点,如果觉得人实在非良人,也能及时止损。

她字打出来,却没发出去。一个又一个字删完,景兰打字道:“那下次我安排你们见个面?锦哥你自己看好了。”

查人这种事,她自己偷偷来好了。

景兰握着手机,抿了抿唇。

对不起,阿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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