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会议室里只有魏德迈、杜聿明和林安三个人。——如果这能算作会议室的话，充其量不过是英帕尔总督府的一个小房间。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这还是第一次魏德迈和杜聿明开这样的小会。

英帕尔战役发生的太快，前期魏德迈的全部精力几乎都用在了解决蒙巴顿身上。还好，杜没有让他失望。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却是第一次私下谈话。

林安适时地为二人点上香烟。咔哒、咔哒。

杜聿明对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魏德迈没有看她。

“杜，这次的战役很顺利。”魏德迈看着杜聿明说。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笑着。

这句话杜聿明听懂了，但他还是静静等林安翻译完。

他点点头，“后勤充足、将士用命、和总指挥您的支持也分不开。”

魏德迈笑了笑，好像在说，“let’s cut this BS.”

他吐出一口烟气，“我想和你谈谈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杜聿明的眼睛亮了起来。

魏德迈继续说道，“你认为——”他顿了顿，“你还需要多久才能拿下仰光？”

他这句话并不长，杜聿明也听懂了。他的眼睛在林安开口之前就惊讶地瞪大了。等到林安的声音落在地上，他惊讶的表情已经稍稍收敛了。

他沉默了几乎半分钟，才说，“仰光距离英帕尔数千公里，而且缅北的残敌没有肃清，骤然向南出击是不现实的。但——我也做过收复仰光的推演。”

魏德迈弹了弹烟灰，点点头，“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杜聿明在桌上摊开地图，“大体上的构想是，以新一军、新七军为防守兵团，只以少数部队坚守和扫荡英帕尔地区，以新六军、第五军为攻击兵团，向曼德勒攻击前进，在英、曼之间捕捉日军主力进行决战。如果能够捉得到日军主力，事情就顺利得多。缅北可以请滇西的友军进行扫荡。如果不能，则需要先向缅北扎实地收复曼德勒、腊戌、八莫、密芝那。”

他顿了顿，“但这是没有把握的。四个军，还是太少，尤其在向曼德勒前进时，如不能快速占领要点，容易被敌军反包围和分割。缅甸全境数千公里，四个军不可能完成任务。这一点，在第一次入缅作战，是有教训的。尤其是在攻击作战的情况下。孙子兵法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目前我军与日军只能算是倍，在有些局部战场上还做不到倍。因此谈收复仰光，决没有把握。”

他的手指在仰光的城市上点了点，看向魏德迈，“还是说，总指挥有增援的计划？”

魏德迈沉吟了一下，“你知道□□吧？杜。”

杜聿明一愣，点点头，“我半年前曾经打报告计划组建一个试验性的中国□□部队。”

“Good。”魏德迈简短的说，“我报告申请将一个美国□□营调到CBI战区，已经被五角大楼批准了。他们将是你的前导部队和眼睛。”

他继续说，“目前中美航空混合队的运输机数量是100架，现在有80架都在驼峰航线上，假设说，我将其中的部分运力，用来做你的运输。这样，你的前进速度就不再是每天三四十公里，而是上百公里。我们可以进行以机场为据点的突袭。空中压制之后投送部队，在西西里已经有成功的行动。”

杜聿明侧着头耐心地听着，无论是魏德迈的发言还是林安翻译的时候他都没有出声，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但他手上的香烟烟灰已经攒了长长一节，终于支撑不住坠到地上，他仍没有去吸。

魏德迈看着他，“我听说你是中国第一个机械化部队的师长，不知道想不想探索这种新的打法呢？”

杜聿明沉默了。

魏德迈当然是和史迪威不一样的，他知道。他们的讨论几乎从没有剑拔弩张的时候。

空运代替陆运？□□的实际运用？这些都还好说，魏德迈真的是全心全意为驻印军打算一切。可是——动驼峰航线？??他在“需要请示重庆”和“那太好了”中间纠结了一会儿，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他的烟头闪着红光。

“我想，驼峰航线是不能动的。”他终于说。

那每个月几千吨的物资对于驻印军来说没有什么，但是对窒息了近两年的中国来说，是救命的几千吨。

每一颗子弹都是救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