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美军顾问团办事处。
电风扇在天花板下转动,搅动着室内闷热的空气。林安的目光落在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上,看到了三个字母:FAC。
她正在整理的文件是为傍晚魏德迈将军面见委员长的行程准备。她的手指停下了。
FAC,前线空中管制员。
这支部队由她和张妙妙一手建立,数月前,被林蔚用一纸命令划走,交给了王叔铭。张妙妙去了美国受飞行员训练,而她成了局外人。
FAC被拿走的时候,林蔚曾说过有事就找他。但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现在恐怕这点承诺早就不算数了。
不过话说回来,算数与否,还要看提要求的是谁。
说到底,她还是魏德迈的秘书。只要她还是一天,那么她开口就总是有分量的。
新六军需要FAC。正常的流程是廖耀湘上报杜聿明,杜聿明向魏德迈申请,魏德迈与陈纳德沟通,陈纳德再下令给王叔铭。等命令下来,一个月就过去了。
前线等不了一个月。
况且,林蔚与王叔铭都属陈诚一系。若由杜总司令出面,恐怕会有掣肘。
林安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陪同魏德迈出发还有一个小时。
她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伯父?我是林安。”她声音轻松,询问对方的身体状况,又说了几句自己在魏德迈将军这里做事的近况。
林安笑着说:“有些日子没去看您了,不知您今晚是否方便?”
“好,那我们晚上见。”
她挂断电话,将听筒放回机座。
她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给赵霞的回电。
“当无问题,妹将与林次长商议,明晨前必有答复。”
写完,她又添上一句:“另,不知是否已抄送杜总司令?”
虽然她不准备以杜聿明的名义去说,也不认为杜聿明会因此和廖耀湘产生嫌隙,但总还是小心些好。
她将笔放下。
她的目标是:明天,回印度,后天,FAC就要落地英帕尔。
廖长官大概想不到会这么快。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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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德迈和委员长的谈话并不愉快。委员长不喜欢魏德迈削减他的空军支援,一点儿也不。他几乎跟魏德迈拍了桌子,要求他支援长沙。魏德迈的态度很好,也很谦逊,可是就是不松口。
魏德迈是这样说的,“就算是为了开罗会议,也必须拿出一点成绩来。同样的资源投入在印缅,成果要大得多。只能苦一苦大陆战局了。”
“为什么非要苦一苦?三叉戟会议上订好的驼峰航线供应。如果需要增加印缅供应,直接增加就好了,我不反对增加,为什么要从已有的供应里砍呢?”委员长这样说。
魏德迈也无法回答。他不控制五角大楼,对中缅印战区的供应就这么多,增加供应需要额外的、更高层的批准,恐怕是罗斯福那个层面的批准。从这方面来说,倒是委员长的身份才能对等了。但是沟通上,委员长又远没有他与华盛顿密切。
魏德迈叹了一口气,“我在争取。”
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
车窗外,街景飞速后退,穿着蓝色土布衫的民众、挑着担子的力夫、荷枪实弹的哨兵,构成了一幅战时首都的浮世绘。这座城市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压抑的战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苦苦支撑。
回去的路上,魏德迈的脸色一点儿都不好看。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连绵的防空洞入口,眉头紧锁。
“将军,新六军的廖耀湘将军,需要一支FAC分队。”林安的声音在沉闷的车厢里响起,清晰而平静。
魏德迈压力很大,她看得出来——一个被上级(五角大楼)和盟友(委员长)双重挤压的指挥官,此刻最需要的,或许就是一个能立刻解决、并能迅速看到成效的具体问题。魏总也许心情不好,但对她来说倒是一个提要求的好机会。
魏德迈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向她。“他需要什么?”
“前线空中管制员。丛林作战,炮火携带不便,他需要FAC引导运输机,为前线穿插的部队进行精确空投。”
“当然,”魏德迈立刻说,几乎没有思考,“如果廖需要他们,就调给他。你来安排。”
“是。”林安应道,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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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山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如同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林蔚的公馆坐落在半山,比下面的市区要清凉几分。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发出柔和光晕的落地台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旧书的味道。林蔚听了林安说明这是魏德迈的要求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走到书桌旁,拿起电话打给了王叔铭。电话线里传来对方清晰的应答声,江油的空军基地即刻便会有一整个排的FAC起飞。
“王叔铭说可以给20个人。如果还有需要,还可以再商量。”他挂了电话,转身对林安说。公馆的窗户开着,晚风送来庭院里栀子花的香气。
林安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多谢伯父。”
“自家人,说这些。”林蔚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山下城市的灯火。“静之,你准备在魏德迈将军身边做一辈子?”
林安狐疑地转了转眼珠,“如果国家需要的话。”一个标准却又安全的回答。
林蔚在铺着地毯的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国防委员会王秘书长那里筹备开罗会议,人员很不凑手,我就想到了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争取一个少将的军衔。”
“……王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