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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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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江端虽与太子为伍,但毕竟东宫之主难做,身边人人自危,万事须得十分谨慎,且不论江端亡国之徒的身份,单东宫就有千万双眼睛盯着,江端与太子的联系甚少有人知晓。

傍晚时分,江端悄无声息地在永崇坊的东南角挂了一盏灯笼。

刚入夜,寒风呼啸着穿过小院,房间里灯火摇曳,在雪白的窗纸上映出昏黄的光晕,孤灯书案上,江端正细看着一封密信,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进,”江端头也未抬。

随即,一名黑衣男子推门而入,裹着一阵瑟瑟冷风,吹得烛火不住摇晃。

“主子,何事吩咐?”

江端徐徐折好一旁早已写好的信,交与眼前人,轻声道:“林澈,交给濮州刺史孔一庭,他会知道怎么做。”

那人应下后,便带着书信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房门一开一合,风雪又在屋里肆虐了一圈,暖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地爆出几颗火星子,江端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目光落在方才未看完的密信上,一个名字陡然跃入他的眼帘——萧靖平。

江端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上,忽然他一声轻笑,“北衙的统军居然关心起濮州的事来……”

江端本生得一副清冷面容,五官秀美又多了几分锋利,不笑的时候尤为显得不易近人,可笑起来时,那双眸子又仿佛深渊一般,令人琢磨不透。

江端抬手将来信放至正在燃烧的蜡烛上,霎时火焰迅速蔓延,如火蛇般贪婪吞噬着信纸,笔迹一点一点随之泯灭,最终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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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晔即将入京的消息传入阗安时已是几日后,而果不其然,唐帆在听见元晔安然无恙后,立即向元夏表明忠心,而元夏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便不作过多追究,至于提醒的话,江端也早已传达到了。

自从那日孙景山提议开渠后,朝堂内外对此事讨论得沸沸扬扬,连国子监的学生也时常争论得面红耳赤,只是这提议事关重大,众口难调,人们各执一词,是非难定。

元晔回京这日,宣和帝早早就退了朝,而江端刚出宫门,便望见不远处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抱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地站着,发丝上落满了细雪,脸色冻得依稀发青,当他望见江端时,原本有些呆板的他忽然眼睛一亮,拖着冻得有些僵硬的腿脚向江端走来。

少年向江端徐徐一拜,道:“常侍。”

“连岳,”江端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温俨鸣没说话,而是取出怀中保护得完好无损的几本书,低声道:“是来向常侍还书的。”

“噢,”江端笑了笑,“只是不巧,我还有公务在身,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大可以交予宋拾遗,让他替我收着。”

温俨鸣愣了愣,有些木讷地点点头,却有些怏怏。

江端望着这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迟迟不开口,便道:“你还想说什么吗?”

温俨鸣犹豫地说道:“我来其实是想请教常侍一些问题……不知常侍何时得空?”

江端看着温俨鸣赤诚的双眼,沉思了片刻,道:“罢了,一时片刻倒也无妨,咱们换个地方讲吧。”

温俨鸣喜出望外,连忙点点头。

在阜盛繁华的阗安城,名门子弟往往最易受得高官厚禄,科举于他们不过是通往高位的垫脚石,可对于万千寒门子弟来讲,科举只是唯一通途,每当殿试,满怀热血来到阗安的人犹如过江之鲫,温俨鸣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年纪尚轻,不懂得人情世故,也不知何为名刺,只晓得通过殿试后为国造福,当同来阗安的贡生都在攀附权贵、四处递名刺时,他只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准备参加考试,还因说话直白得罪了不少人,连出身寒门受到讥讽也是常事。

直到有一日江端恰好在场,替温俨鸣解了围,那些人才没继续为难他,而温俨鸣虽然不善言辞,却也知道江端在帮他,初来乍到又四处碰壁的他,面对忽然有人好心替自己说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向江端道了谢。

江端初来阗安时,也是不大受人待见,面对孤身一人的温俨鸣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情,他知道温俨鸣生活清苦,便允许他可常向自己借书,偶尔也同他讲讲为人处世之道,而温俨鸣每次都将书保护得很好,也会认真听江端的话,慢慢改变曾经的说话行事之风。

玉川楼是阗安极富盛名的茶楼,文人墨客常会集于此。两人落座在玉川楼二楼的一处靠窗的角落,江端半开窗户,望着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

“我听闻孙相向皇上请求开渠……”温俨鸣慢吞吞地谈道。

江端抿了口酽茶,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开渠?”温俨鸣不解。

江端轻轻放下茶盏,道:“利益。”

温俨鸣皱着眉,道:“为官者不应该是为民谋利吗?”

江端轻轻一笑,道:“这里的利益非他一人,他谋的是太安党人眼下的利益,也是国计民生长远的利益。”

“那既然是于国有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要反对呢?”

江端望着温俨鸣愣头愣脑的模样,又笑了声,道:“你要明白,当一群人获利时,相反会损害另外一群人的利益,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世上哪有那么多大公无私之人。”

温俨鸣却严肃地摇了摇头,道:“有。”

江端看着温俨鸣执拗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道:“你若相信也非坏事,你若愿去做这样的人也是国之有幸。”

温俨鸣问道:“那常侍信吗?”

江端怔了怔,半晌后道:“以前信。”

“那现在呢?”

江端沉默不语。

“现在不信吗?”温俨鸣有些黯然。

忽然,温俨鸣抬眸看着江端,道:“那如果以后我成为那样的人,常侍会信吗?”

江端举着茶盏的手一顿。

人们总把籍籍无名者的理想叫做好高骛远,可是古往今来,少年人总是会不惧世间一切阻碍,他们不甘平凡,不相信一腔孤勇没有回报。

江端知道,温俨鸣就是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就是要让他们自己去闯、去摔跤、去悟世,于是江端缓缓放下茶盏,看着温俨鸣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会。”

温俨鸣眼中掠过些许欣喜。

“那么明年秋闱,我希望你拔得头筹,”江端不忘提醒他。

温俨鸣道:“好。”

二人继续交谈了些朝事后,温俨鸣临时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江端难得好生坐在玉川楼里,本着自身就是个闲散官,一时不回中书省也没人管自己,江端便潇洒地继续为自己斟了杯茶,听着楼下说书的声音。

方才他其实并没有告知温俨鸣关于开渠的全部内幕,因为他也拿不准,孙景山背后的关系远比他们想的要更复杂,而一场政变需要的,不仅是智力,还有武力,宣和帝掌握在手中的军力除了内府兵,就只剩下萧家的西北军。

也许,宣和帝也在忌惮裴家,他暗中在等裴家的表态。

当然这只是江端的猜测,毕竟九五之尊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猜得出来,而至于誉王……

唐帆的做法着实太急了些,眼下元晔还不能死,且不说元晔是否在背后支持着孙景山,在眼下两党愈发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元晔一死就如同一根导火索,这几年两党积攒下的矛盾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再者,宣和帝践祚前,朝堂事务大多由其养母太后卫连钰执掌,直到宣和帝手中势力越来越大,太后才不得不退出朝堂,而为了阻止太后暗中勾结势力,宣和帝立元夏为太子,尽管他并不喜欢元夏,可相比在太后膝下长大的韩王元柏与钟情游历四海的淳王元涧,以及心思缜密但与宣和帝并不亲近的元晔,元夏是最合适人选,一来能够分散太后的注意力,二来可借元夏之手肃清皇子间的尔虞我诈。

而近来变法的异动,元夏与元晔的隔阂愈来愈大,元晔一旦身死,本就不喜欢元夏的宣和帝极有可能将怀疑推到元夏身上,一旦太后在暗中教唆,元夏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江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心绪莫名地有些凌乱,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变法在江端看来略有缺漏,但于国有利是必然,正如孙景山说的那样——“农乃国之根本”,且自古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粮食关乎着民心。

可是没人知道,濮州甚至整个河南道对江端来讲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他如今紧盯着濮州的动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他昼警夕惕。

他要阻止变法。

忽然街道上渐渐嘈杂起来,江端闻声顺着窗棂看去,金吾卫正有条不紊地驱散着街道上的民众,看样子应是元晔进城了。

此时恰好雪停了,阗安城如同被清洗了一遍,风光格外清晰明澈,太阳也高悬于云霄之上,微微生出些暖意,阳光射在檐下的铜铃,竟也生出几分金辉,在风中叮铃作响。

突然江端眼神一冷,似乎看见什么。

而顺着他的目光,只见元晔的车驾前,一名青年男子高坐马上,身姿挺拔,颇有些桀骜,一席墨色大氅在风中飘动,大氅下的玄铁护腕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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