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长亭宴 > 第12章 梅骨

第12章 梅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接下来的几日里,金吾卫几乎翻遍了整个皇城,诏狱里传来的有用的消息也如凤毛麟角。

原本风光奢靡的平远侯府早早挂上了丧幡,而因为卫燃在家中排名靠后又是庶出,除了下人腰环白布,其余人皆一如往常,而卫燃生母执意为卫燃守灵,可按礼讲,长辈无需为后辈守灵,府中大夫人怕传出去有损侯府颜面,还特地说教了其母一通。

追捕逃犯的过程中,既然秦臻不愿让萧扬插手,萧扬也索性落得个清闲。

可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卫燃遇刺的消息传入元晔的耳朵时,震惊之余,元晔想到一个多月前自己所遭遇的刺杀,两场刺杀间隔时间如此之短,元晔很难不觉得两者或许有某种关联。

“可本王与他又有何相似之处?”

元晔的手指轻轻敲在书房的桌子上,手边是暗卫传回来的书信,一个多月前的刺杀至今仍查不出始作俑者,愤怒之际他还重罚了不少暗卫。

“你认为如何?”

被唤的暗卫恭敬道:“属下认为,殿下与卫将军平日交情并不多,虽然两次刺杀皆是朝杀人灭口去的,可若是同一幕后指使,那日刺杀殿下未遂后理应趁乱再次行刺,而不是将矛头对准卫将军。”

元晔揉着手中泛黄的密信,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暗卫仍垂着头等候差遣,可鬓角上却不知何时浸满了细汗,静默中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狂躁的心跳。

半晌,元晔笑了笑,道:“你说的对。”

暗卫如蒙大赦,嘴唇翕动,艰难地道:“属下不敢当。”

“别紧张”,元晔缓缓起身,“继续查便是。”

“是。”

-

颂芳楼。

韩忱与江端并肩望着刚刚落成的华丽的楼宇,楼中几名匠人还在做着最后的修缮。

韩忱轻声道: “本来是打算这几日就开张的,结果因着卫将军的事便又搁置了。”

大理寺这几日人人忙得晕头转向,上面下了死命令,做臣子的自然不敢丝毫懈怠,韩忱经常后半夜才得以回到府中歇息,而上官宜自然心疼不已,今日特地专程跑了一趟大理寺,从大理寺卿的手中把韩忱夺走,要他陪着自己去街上走走,顺便也去颂芳楼看看。

江端道:“近来京中人人自危,此事一日不水落石出,不光是平远候那里无法交代,若是乱了民心就可不好说了。”

“是啊,”韩忱感叹道,“还是不说这个了,等颂芳楼开张,你和敬贤届时也来赏个脸。”

江端笑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既是你家夫人开的,哪有不去的道理。”

韩忱道:“当初她说她想开个酒楼,我还以为她在说笑,没曾想第二日就急吼吼地去看了地,岳丈与我也想着,她既然想开,便让她开着玩玩,也解解平时的闷气,若是之后不想开了,岳丈便让府上的管家去打理。”

江端望着楼内神采奕奕四处指挥的上官宜,又看了眼身边正微笑地注视着自家夫人的韩忱,忽然涌出一股艳羡,有爱自己的家人在真的可谓是至美之事。

韩忱发觉江端的面色有些苍白,问道:“怎么了?见你脸色有些不太好。”

江端下意识想起自己的伤,搪塞道:“无事,就是最近受了点风寒。”

韩忱刚想说什么,上官宜忽然兴高采烈地朝韩忱挥挥手,道:“二郎!”

韩忱道:“婉娘在唤我,我先去了。”

“你去吧,我也正好刚替我叔父抓了些药,眼下给他送过去”,江端说着便举起手中的药包晃了晃。

韩忱应道,江端便提着药包慢悠悠地往永崇坊走去,途径清山阁时,他忽然想起宋哲卿的生辰快要到了,便进去挑了几支上好的狼毫,又精挑细选了一副齐飞融的字画,方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其实在平白多了那一千两黄金后,江端一直想着椒溪院买下来,有个属于自己的容膝之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宋哲卿也不至在每次不小心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后,整日担心被黄夫人赶出去风餐露宿。

江端思及此不由得一笑,可刚出清山阁,忽然一只手伸出将他拦下。

“江常侍,请留步。”

江端闻声偏过头,眼前这人约摸二十一二,身形瘦削,肤色苍白,眉眼始终低垂着,眼中并无多少神采,颇有些俯耳顺从的姿态,一身干净布衣却又显得十分清爽。

但他并不认识此人,江端蹙眉道:“你是何人?”

青年却并不回答他的话,只道:“我家师傅想请您上去坐坐。”

江端抬眼望见玉川楼的招牌,犹豫了须臾,道:“你家师傅又是何人?”

“常侍上去了便知。”

江端并不想赴一场无名之约,他抬脚便走,可那人却十分固拗,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可忽然江端瞥见这青年的手腕上残存着大大小小的疤痕,似乎是被鞭子打的,且已经有些时日,江端想若他不去,这青年回去怕是又要遭殃。

江端一时于心不忍,只好道:“算了,你带路吧。”

青年轻声道谢,便领着江端上了二楼,路上他欲再询问一下这青年的师傅,可青年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发。

青年推开门后,映入江端眼帘的是一张雅致的屏风,屏风后一人静坐,似乎正等待着他,刚沏好的茶水雾缭绕,青年关上门后,风声与寒气渐行渐弱,娴静中微透着一股容雅。

江端顿住脚步,望着眼前之人,原本平静似水的眼眸泛起波澜。

“是你……”

李南福从容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抖了抖衣袍,笑着站起身,示意江端坐下。

“早就听闻江常侍满腹经纶,芝兰玉树,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所言。”

江端却不动,道:“在下不过是沧海一麟,足下谬赞了。”

江端从前只在宫宴中对李南福有些印象,但他却清楚李南福不是个善茬,当年李蒿的死就有传闻说与之有关,今日他主动与江端见面,想必不是什么好事。

“若足下今日只是想同在下聊一聊诗书文墨,那不巧,在下还有事在身,不能奉陪。”

李南福不疾不徐地又坐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端并不想与之交谈,但李南福有底牌在身,他是不惧的。

原本给江端备的茶已经放凉,李南福随手将其倒掉,重新斟了一盏,悠然道:“濮州孔一庭是你的亲信吧?”

刚走出两步的江端蓦然顿住,却依旧泰然处之,道:“我与孔大人相识,足下是觉得有何处不妥?”

“恐怕不止相识这么简单吧,”李南福轻声一笑,“若常侍听不懂,杂家便换件事,贾孟虚私运官粮、勾结官吏,把本该运往益州的粮食调头去了北方,常侍不会不知道吧?”

江端抓住药包的手猛得收紧,好似从头到脚被人浇了一盆凉水,屏风将两人相隔,谁也不知对方脸上是何表情,但李南福似乎察觉出江端的情绪。

“孔刺史私放官粮,竟然瞒天过海,”李南福做戏般“啧”了两声,一声有意无意的感叹让江端的心猛得一沉。

他猜想李南福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可究竟又是如何得知的?

江端终于开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端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冷静,李南福只要知道那些事,自己就没有再掩饰的余地。

只见李南福缓缓起身,望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影,胸有成竹地道:“常侍一向聪颖过人,我也不与常侍兜圈子了,常侍知道,自雍景之变起,我等在这朝堂之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后来可怜我那养父也不明不白地去世了,我等在这禁宫水深火热之中,自当为自己择一条明路。”

“所以你选择的是太子殿下。”

江端一语道破,李南福也很满意地不再赘述。

“常侍果真聪明。”

江端了然,李南福是想通过自己之手入太子殿下麾下,一旦元夏继位,他也如鸡犬升天,可他既得太后青眼,又为何要助太子一臂之力?众臣皆知太后不喜欢太子,况且太后在昔年垂帘听政时,培植了许多爪牙,李南福竟敢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只身犯险,不过他此举倒是提醒了江端,太后那或许出了变故。

若真如江端猜想,这倒是个良机,只是他不知,李南福于他来讲究竟是好是坏,他若待在太子殿下身边,又于禁宫中耳听八方,自然对元夏有利。

李南福这条线若是搭好了,于元夏有着丘山之功,可一旦太后发觉,李南福自身岌岌可危,元夏为息事宁人,江端自然脱不了干系。

可不得不说,李南福找对了人,他敢铤而走险,江端也敢。

李南福见江端半晌不语,心中也有些发毛,但依然耐心地等待着。

江端轻笑一声,从屏风后信步走出,道:“好,我答应你,我会将你引荐给太子殿下。”

李南福喜上眉梢,“常侍果然爽快。”

江端话锋一转,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常侍请讲。”

“我要一块出宫令牌。”

李南福皱了皱眉,道:“常侍要那作甚?”

江端干脆道:“你放心,出了事与你无关。”

李南福细细想来,高低不过一块令牌的事,于是果断道:“好。”

可是李南福不知道,江端能够在元夏眼皮子底下参与濮州的事,元夏怎么可能半分不知。

眼见两人达成协议,李南福心中轻松不少,眼见江端并不想多留,便扯了嗓子朝门口道:“顾陵!还不送送常侍。”

须臾,方才那青年推开门,将江端请了出去,自己则安安分分地跟在江端身后。

江端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路上他沉思了良久,道:“你叫顾陵。”

“是,”青年应道。

忽然江端如梦初醒,道:“你是永宁顾家的人?!”

那青年仿佛被针扎一般,眼睫颤动,咬紧了下唇,勉强挤出一个字。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玉川楼,江端嘴唇翕动,话堵在喉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多加保重。”

永宁顾家……当年实属风光无限,家门子弟福禄双全,门庭若市。可一着不慎,举家被诛,因顾陵父亲曾医治太后顽疾,保全了顾陵一条性命,可最后还是被迫净身入宫,受尽屈辱,他这一去也是杳无音信,只留给世人唏嘘。

“荣华富贵,转瞬即逝……”江端喃喃道。

亡人抱着遗憾离去,是不幸也是幸,因为生者要受无尽地煎熬,折煞半生,比死还痛苦,顾陵就是这孤城里的生者。

谢庭兰玉,雪胎梅骨,即便顾陵身上的褒誉再多,当神坠落在尘埃,便什么都不是,更何况有些人,光活着已经足够幸运了。

江端静静地走在人声鼎沸的街上,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周遭的欢乐似乎与他隔绝,不知走了多久,他才渐渐看清熟悉的街道。

俗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未走到椒溪院,江端远远便望见门口挤了不少人,甚至有的还穿着官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