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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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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破冰,渐入春深。

凌冬渐行渐远,一场又一场新雨过后,洗尽残雪,河畔的柳枝逐渐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每年的三月三总是人们出游踏青的好时节,曲江波动,草木峥嵘,江畔芳草萋萋,鸥鹭齐飞,海棠花压满了枝头,沉甸甸地垂着。

钟南山,翠微中人头若隐若现,萧扬应卫霄之邀,两人在稀疏人群中缓缓拾级而上。飞鸟自林间深处涌起,浅浅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在散落着零星树叶、布满青苔的石阶上。

“亲事定下了吗?”萧扬道。

卫霄摇摇头,道:“之前愚弟的事耽搁了些,郡王那边也迟迟没有定夺。”

萧扬猜得出裴正辕并不想嫁女,但皇命难违,只要裴姝与裴嫣二女不离开京城,宣和帝的目的便达成了。

“可是靖平,你知道我不想娶郡王之女,”卫霄忍不住感叹,“可是我别无他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萧扬沉默半晌,他也不知如何开导卫霄,卫霄头上本还有两个哥哥,但不幸一个死在襁褓中,一个幼时染病而亡,卫霄出生后,杨斯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卫霄身边,磕磕绊绊走到如今,因而卫霄虽年岁不大却坐上世子之位,但本该肆意的年纪却肩负重任。

萧扬道:“人一旦出生,有许多事情就不是我们能决定或者左右的,看开一些或许就没那么烦心了。”

卫霄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可是看开一些哪有那么容易。”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道:“对了,你家三郎呢,怎么今日不见他?”

萧扬道:“今日出游,他自然是跑得比我还快。”

几乎同一时,悠闲躺在树上的萧毓打了个喷嚏,他双手枕头,明媚的阳光从斑驳树影中落下,落在少年明媚的脸庞上,照拂着他的意气,他嘴里叼着根草,似乎哼着什么曲。

忽然,他似有所想,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锦囊,里面妥帖地装着一张平安符。他就这么一直盯着锦囊看,眼眸中流转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他心爱的姑娘赠予的。

耳畔吹来一阵风,夹杂着窸窣的草声,似乎有人缓缓踩在林地上,又像是踩在萧毓的心里,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思及爱慕之人,本是欣悦之事,萧毓眉间却总笼罩着一股忧愁。

心上人名为阮席珠,其父乃是太学博士阮东良,阮父亦是知晓两人两情相悦,可阮家同世家望族相比,虽无云泥之别,却也非门当户对。

阮东良不似其他趋炎附势之人,准确来说,阮东良并不喜萧毓这般膏粱子弟,此事萧毓也是明白,以萧家之势,萧毓拿到赐婚圣旨易如反掌,可他不愿意让阮席珠违背父亲的意愿,因而他第一次对功名有了向往,有功名傍身,或许阮东良能动摇一二。

“向往功名是好事,他至少有了愿意追寻的东西。”

“可是崇光,”萧扬的面色并不和缓,“这样的人,萧家只能有一个。”

萧扬一语中的,连着卫霄也沉默。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权势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覆灭一个人。

当初宣和帝虽意欲收回西北兵权,但面对长年与西北共存亡的萧氏,宣和帝斟酌几番后决定先持缓兵之计,因而当西北来犯,萧家仍有权调兵遣将。

孙氏与卫氏盘踞在京城,但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尚能掌控一二,江南裴家已是宣和帝的心腹大患,更不必说仍持有西北兵权的萧氏,两家之兵,已足够宣和帝头疼。

“那莫非,我五弟他也是……”

“不,”萧扬摇摇头,“他不一样,他从两年前的战场退入龙武军后就一直受我钳制,翻不起大浪,至于为何遇刺……我也无从得知。”

卫霄眼中失落尽显,“这么久了还是未有半分消息。”

萧扬安慰道:“会有结果的。”

卫霄略一点头,却倏地顿住脚步,“淳王殿下?”

萧扬顺着卫霄的视线看去,不远处元涧一身青衣,正与身边人谈笑风生,似乎风也偏爱他,轻轻吹起他的发丝,生性儒雅的他更凸显几分温柔。

卫霄道:“殿下身边那位是?”

萧扬淡淡道:“赵兰亭。”

面色俊冷的人只负手在背,腰身如松柏般挺拔,微露的侧颜似乎带点笑意,宛如寒松落雪、冷玉映阳,看似冰冷的人也有片刻的温暖。

卫霄微讶,“赵学士?先前只听过他的名号,未曾想今日得见真人……”

赵清晏是宣和二十一年的登科状元,师承前太子太傅赫连樵,其父曾辅佐过前朝恭王,他原任职于鸿胪寺,后受宣和帝青睐,入翰林院为学士。

弹指几年,平步青云。几乎人人知其孤雁出群,从不附膻逐秽,却又暗中诽他自诩清高,不入流派。

“靖平,咱们去……”卫霄抬脚欲往元涧那方去。

萧扬却先一步攀过卫霄的肩,道:“这不好玩,我们去那边。”

卫霄稀里糊涂地被萧扬拉走,连一声“殿下”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于这二人的关系,萧扬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昔日元涧不愿娶亲便是因为这位学士,只是偌大的阗安城寥寥人知,两人既不愿透露,知情人自然也是缄口不言。

忽然元涧疑惑地望了一眼方才萧扬与卫霄站的地方,道:“我好像看见靖平了?”

赵清晏闻言转头,却不见人,淡淡道:“今日出游之人甚多,或许是看错了。”

元涧点点头,转身继续同赵清晏絮叨,言语落入风中,风卷起竹叶掠过两人的脚步,莫不静好。

济源亭。

亭外道狭草木长,微冷清风拂过,万籁俱寂,偶有鸟鸣划破虚空。亭中两人对弈,旁有一人满脸忧愁,也不知是在担心谁。

“萧三公子,你确定你真要下这一子?”江端忍不住提醒道。

萧毓皱了皱眉,“我就要下这,怎么了?”

韩忱欲言又止,他方才正与江端对弈,不曾想碰见萧毓,萧毓兴致勃勃地也欲同江端下一局,只可惜萧毓的棋艺着实不精,江端暗中几番退让,但萧毓每每出棋都在出乎意料的地方。

一向沉稳的韩忱也不由得挠了挠头,有些难为地道:“可是你这一子……”

萧毓道:“有什么问题吗?”

韩忱心道问题可大了,这一子不但没能将他原本危如累卵的旗子解救出来,反倒还进了江端的包围圈,可是他也不知该如何提醒萧毓。

忽然亭下传来几声簌簌草声,韩忱抬眼望去,不由得眼神一顿,而江端也抛下棋,倏地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萧毓身后。

萧毓正狐疑时,却见江端与韩忱齐齐行礼。

“世子殿下。”

萧毓转头,正瞧见自家兄长与平远候世子正并肩拾级而上,他虽不喜卫氏,但这位世子一向宽厚,即便往来不多,萧毓仍尚存几分于年长之人的敬意。

“兄长,卫兄。”

卫霄偏过头望见桌上纵横的棋局,笑道:“贤弟何时学会下棋?”

萧扬道:“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罢了。”

萧毓不服气,“胡说,方才江常侍还夸我来着。”

江端与韩忱同时抬起头,眼睛里杂糅着一股茫然,但见萧毓转头使了个眼色,江端嗫嚅片刻,终是昧着良心道:“……是。”

“是吗?”萧扬眉毛一挑,道,“那你继续,我观摩一下。”

萧毓讪讪地坐下,犹豫许久后终于捏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随后偷偷瞄了一眼萧扬,见萧扬依旧面不改色,便只好迅速收回目光。

他只好又瞟了一眼韩忱,韩忱倒是都把焦虑写在脸上,萧毓失落地垂下眸。

江端额角的筋一抽,硬着头皮撂下一枚黑子,但其故意放水之意似乎再明显不过,几人各怀心思,安静得只余树叶沙沙与鸟啼声。

“你是想把自己的棋往火坑里推吗?”萧扬忍不住道。

萧毓讪笑一声,“还好吧,我只是想突出重围。”

萧扬道:“你方才那一步若无子相接应,如何能至光明?若要你去排兵布阵,前面的人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卫霄哈哈一笑,萧毓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端的脸色竟渐渐凝固几分,待萧扬三人走后,江端才面色稍霁。

春风拂面本是暖意,江端的脸上却泛起寒气,他不知静静地望向何处,耳畔韩忱絮絮叨叨的话他仿佛置若罔闻。

“讼真,”江端垂眸于棋盘上,纤长的手指随意拈起一枚白子,“你说,这棋局之上,究竟如何能让一孤子突出重围呢?”

韩忱沉思片刻,“这不好说。”

江端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白子直接替换掉一处黑子,俨然白子如有破竹之势,直破黑子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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