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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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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芬芳,春意阑珊。

阗安经此一事,明媚的阳日下总隐隐笼罩着一层阴霾,而这层阴霾里不知又隐匿着多少别有用心。

琉璃黄瓦之下,飞檐铜铃沉沉作响,一行人正有条不紊地往紫宸殿行进,为首之人粉面桃腮,凤眼浓眉,尽管上了年纪,眼角生出些皱纹,仍风华不减,可她眉间的忧愁却愈发浓烈,只见她一言不发地走向紫宸殿,头上的金丝步摇随着身体的起伏流珠晃荡。

“晁公公,”紫宸殿外,贤妃董姒弯唇一笑。

晁信俯身一揖,既不亲近也不疏离地道:“皇上今日因事烦闷,不希望有人前来叨扰,贤妃还是请回吧。”

董姒脸上的笑意未变,坚持道:“还是麻烦公公和皇上说一声,臣妾有要事相告。”

晁信瞄了一眼贤妃身后侍女手上的食盒,道:“若是贤妃有意,大可将东西交予杂家,杂家转交皇上便是。”

董姒见晁信固执不退,本心涌怒意,但仍强忍下来,僵笑着道:“平日里皇上待我不薄,公公也是看在眼里,皇上有忧虑,想必臣妾也可以分担一二。”

晁信皱了皱眉,本想再说话,却听见宣和帝的声音在殿内响起,俯身一拜后便转身入殿,不一会,晁信出来,示意贤妃入殿。

董姒的脸色缓和不少,依稀有如释重负之感,只见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晁信,径直踏入殿中。

董姒从容不迫地矮身行礼,期间她瞟了一眼宣和帝的脸色,心中却不由得忐忑万分。

“近日听来皇上烦忧,臣妾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皇上爱吃的糕点,特意给皇上送来。”

宣和帝“嗯”了一声,董姒手中却因紧张而渗出了细汗,她想起昨晚太后交代她的话,心中沉得仿佛被灌了铅。

父亲尚在益州,安危难料,她常伴君侧,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董姒缓缓移到宣和帝旁,熟练地研起墨来,轻声道:“近日听说朝中琐事繁多,甚至有不少也传进后宫之中,臣妾也听了些,只是人多嘴杂,臣妾怕一些不实之事扰乱了人心。”

宣和帝头也未抬,道:“你有心顾后宫,朕甚是欣慰,不过这些告知皇后便是,她自有主张。”

“是,”董姒回道。

旋即她哑声,手中墨与砚台的摩擦声仿佛一声一声碾在她的心上,沉重的心鼓响了半晌,终于,她又道:“恕臣妾多嘴,有一事臣妾心存疑虑,这益州乃至剑南道幅员辽阔……”

突然,宣和帝“啪”的一声撂下手中毛笔,清脆响亮,却令董姒等人脸色大变,忙不迭地跪下,头上的步摇也仿佛恐惧般疯狂抖动。

“皇上恕罪,臣妾不该过问朝事!”

可昨夜太后的话却在她耳畔不断环绕——“你要想想你的儿子,你被拖累,可他是能被拖累得起的吗?韩王也算是在本宫膝下长大的,本宫不希望看见他的母亲如此卑弱。”

董姒咬咬牙,硬着头皮道:“臣妾只是忧心父亲手下有心术不正之人,怕有奸人作梗,害了皇上也害了大顺,臣妾……也是一片真心啊……”

在如死一般的寂静中,宣和帝扶住董姒的手臂将起扶起,语气平和道:“起来吧,朕只是一时心情不大好。”

“是……”董姒心中大石落地,总算缓了几口气。

她生性本怯懦,若不是父亲手握重权、兄长亦赫列朝官,自己是万万爬不到如今位置。如今她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狼,任何于元柏有威胁之事,她会毫不犹豫地以身挡之。

“你父亲为人朕自然知晓,你不必忧心,这其中种种朕自会查清。”

董姒不知宣和帝话中之意,只先顺着他的力道缓缓起身,嘴唇微颤道:“皇上英明,自然能将事情查个明白,是臣妾多虑了。”

暖阳透过窗棱缝隙溜进大殿,落了宣和帝满背,背对着阳光的他神情不明,只宽慰董姒几句,便让人送她回寝殿歇息,董姒原先熟记在心中的话也没能全说来,只能阴郁着脸先行回殿。

宣和帝望着董姒失落的背影,晁信刚想上前,宣和帝却抬手止住,常年深谋算计的帝王怎会不知董姒的想法,她的父亲如何宣和帝也是心知肚明,只可惜他现在动不了董氏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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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芳楼。

几声珠帘轻响,一名身着深色衣袍的男子挑开幕帘,衣袖上银丝缠绕,绣出竹影摇曳,银冠高束,腰悬玉玦,整个人透出高贵随性之感。

此人一来,房间内的谈笑声弱了些许,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靖平今天来得怎的这么晚?”

今日卫霄坐东,请了不少朝中之友,萧扬抬眼望去,便瞧见几个熟面孔。

萧扬笑笑,自然坐在卫霄身侧,“不巧有事耽搁了,我先自罚一杯便是。”

萧扬一饮而尽,微笑地承过众人的问候,余光瞟到一人时,眼神不由得一顿,但很快便又如初。

而余光所见之人正是从始至终甚少出声的江端,他面色如常,安然坐于韩忱左侧,韩忱是大理寺的人,昔日卫燃之事,他费了不少力,方受卫霄之请,按理说江端本是局外人,但他为中书省中人,眼下又得皇帝青眼,江端猜测在中书省无可信之人的卫霄自是欲与他结交,便借着韩忱这层关系向江端递了帖。

然则卫霄作为“四君子”之一,是世家公子中出了名的风雅,喜收藏名家字画,昔年大楚未灭之时,江端的一两副真迹便已藏于他手中,尽管后来江端归顺大顺,卫霄对其曲腰折风骨归顺敌国颇有些不解,但他对江端仍有着几分敬服之意,弟弟卫燃不喜江端,他也曾皱眉斥过他几句,之前他苦于无由与江端结缘,此番刚好有个机会呈在他面前。

“今日韩某能受世子之请,实乃我幸,”韩忱拱手客气道。

卫霄举杯笑道:“韩少卿哪里的话,昔日方寒之事,还有劳各位大人。”

韩忱略显遗憾道:“世子言重了,此事未能水落石出,到底是辜负世子及侯府上下。”

卫燃也叹口气,“此事蹊跷,各位大人的辛苦我等也是看在眼里。”

“世子说这话便是同我等客气了,”另一名刑部的官员出声道。

江端默默听着众人推杯换盏交谈,你来我往,不曾出一声,而一向谈笑风生的萧扬也出奇地一言不发,心照不宣的沉默似乎正蔓延着一股另异的气氛,但众人并未察觉。

突然,萧扬捏着酒盏,嘴角露出一抹笑,看似不经意道:“不曾想今日还能见到江常侍。”

卫霄闻言,笑道:“我向来仰慕常侍云章,今日恰巧韩少卿在,便一同请了常侍来,免得常侍不识各位而不自在。”

江端朝卫霄弯唇一笑,道:“世子生疏了,唤我长琴便是。”

“是啊,”萧扬道,“常侍平日看着内敛少语,杜门不出,近来倒却常碰见,可真是巧了。”

在座的无一不是与萧扬有过多次交道的人,他品性如何,众人皆知七八,萧扬几句话不离江端,声音长而舒缓,与寻常的寒暄不同,众人不由得留了个心眼,估摸着这两人的关系怕是不简单。

江端自然也清楚,上次兵部司库偶遇,两人都不愉快,尽管心照不宣地都保持沉默,但并不妨碍萧扬拿话刺他。

他眼里的萧扬虽看似和谁都能聊上几句,脸上笑意不减,可内心却是藏着锋刃,人前笑面虎,人后冷面佛,说的或许就是他。

一旁的韩忱也不由得看向了江端,但江端脸上并无波澜,他斗不过萧扬,但卫霄的场子上,再如何萧扬也要给几分面子。

“世子能记住长琴,也是长琴之幸,还请世子之后在朝堂上多加照拂。”

卫霄见江端是个明事理会说话的人,便急急打了圆场,“既然靖平与长琴如此投缘,倒不如碰一盏,交个朋友,也是一桩好事。”

卫霄此话在理,于是众人便也捧喝起来,江端略露难色,本想着等萧扬开口,可萧扬却迟迟无动作。

萧扬气定神闲地饮下一杯酒,而气氛却渐渐凝固,江端也有些如坐针毡,正当他打算硬着头皮说话时,萧扬又冷不丁地开口。

“既然崇光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推辞,”萧扬旋即盈盈一笑,“请吧,江常侍。”

江端略舒了口气,见萧扬重新斟好酒后,举杯道:“长琴有幸。”

萧扬不语,而众人见两人共饮,也喜上眉梢,七嘴八舌道。

“这就对了嘛……”

“多个朋友何乐而不为呢。”

江端一杯酒下肚,脸上微笑不减,心中却也不悦,萧扬是将门之后,江端也曾是天潢贵胄,除了两年前国亡之际受人监视,忍气吞声,他江端何时受过这种气。

但萧扬毕竟之前对他有过解围之恩,三千两黄金挥出去,这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当初江端本不愿接这份情,那晚他劝说无果后,本想着第二天再上国公府,却不料萧扬一早派人点了黄金抬去,把江端吓了一跳,但他还是转身去了国公府,却被告知萧扬已出门去。

江端此后也曾再度拜访,但都被挡了回去,便只好作罢,只是这份恩情,江端着实不知如何相报,何况两人在官场暗中较量,他一天欠着,便一天不踏实。

昔有重耳退避三舍,江端思及此,若日后两人将争端搬上明面,在不触及要事下,他便退一步,以作了回报。

待宴席结束后,唯余卫霄和萧扬未走,卫霄终于忍不住道:“靖平,你和长琴是不是有过节?”

萧扬若无其事道:“没有啊。”

卫霄脸上写着不信,“那你一开始……”

萧扬挑眉,不知从哪摸出把扇子,轻轻扇去酒后的零星燥热,嘴角照常挂着笑,起身道:“看他不顺眼。”

旋即他大步流星地离去,用扇尖挑开幕帘,又是几声珠帘轻响,身着深色衣袍的男人便消失在来时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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