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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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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将歇,旭日东升,椒溪院风光旖旎,晚春的蔷薇爬满高墙,惹来蝴蝶和蜜蜂驻足,银杏高耸,树影落在房前屋后,一片翠色浓郁。

今日来访椒溪院的人不少,早有温俨鸣在晨露消散之时扣响了椒溪院的门,这些日子他不常来拜访江端,或许见是殿试在即,埋头忙于书业。

因益州一事牵扯出许多腐败官员,宣和帝认同先前元夏所言,想要重新整顿地方官吏,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宣和帝竟将殿试的时间提前了三月。

待送走温俨鸣后,一个娇小的姑娘胆怯地凑上来,江端见她时便是一笑。

“银禾姑娘,又来寻敬贤?”

姑娘耳根一红,羞涩笑着点头。

银禾是巷尾铁匠的妹妹,小时候因为发了场高烧没能得到好生救治,哑了嗓子,某天在街上差点被冲撞的马撞倒,是宋哲卿好心救了她。

救命之恩难忘,银禾精心做了些糕点送给宋哲卿作为报答,宋哲卿很爽快地收下了,银禾因不会说话经常受欺负,很少有人这般耐心对她,宋哲卿起初不太能理解她手上动作的意思,但依然很尊重地让她比划完,然后再猜她的心思。

或许是心灵上有了扇窗户,阳光终于能散进来,银禾便偶尔找些由头寻宋哲卿,铁匠平日里忙,见妹妹脸上的笑容渐渐多起来,也不多过问。

宋哲卿不懂姑娘家弯弯绕绕的心思,只当他多个朋友,但江端看得出来,银禾对他之谊绝非朋友之情,只可惜宋哲卿性子耿直,当年若非如此,他高中探花之际便已抱得世家美人归。也或许是有当年的拒绝,宋哲卿在朝堂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江端道:“进来坐坐吧。”

银禾忙摆摆手,只将手中的食盒递给江端。

“让我帮你交给敬贤?”

银禾点点头,旋即拍拍食盒又指了江端。

江端疑惑道:“莫非还有我的份?”

银禾灿烂的笑着点点头,宛如一个等待表扬的小孩子。

江端嫣然一笑,“那便多谢了。”

银禾摆摆手,示意不碍事。

江端以前也有个妹妹,只是不幸夭折了,若她尚在,想必和银禾一样也是这般十五六岁的年纪,因而江端每次见着银禾,总会觉得多出几分温切。

“你等我片刻。”

江端转身进院,在满墙开放的蔷薇花前驻足,伸手摘下一朵长势正好的蔷薇花,留下一小片绿叶作伴,又细心地摘掉上面的茎刺。

“送你的。”

江端微笑着将花递给银禾,银禾仿佛得了天大的宝贝,欢天喜地地接过来,两朵红云飞上脸颊。

“早些回去吧,免得你兄长担心。”

银禾奋力点点头,欢快地提着裙子小跑进街巷。

江端笑望着姑娘娇俏的背影,可忽然,他眸中冷不丁地闯入一人,只一眼,江端的眼神便冷了下来,衬得周遭也如同冰窖。

一名僧人手持佛珠,面色平静地看着江端,只见他徐徐朝江端一拜。

“阿弥陀佛,殿下,别来无恙。”

兴庆宫。

沉寂良久的院子蓦地响起几声珠帘脆音,宫女掀开珠帘,身着水绿色衣衫的姑娘盈盈来到卫连钰跟前,美人榻上的太后正闭目养神,侧旁宫女安静地摇着扇。

听见嬷嬷轻声通报,卫连钰抬起眼皮,见到元湘,她严肃的神色方舒缓了些,示意元湘到她身边来。

元湘柔声道:“阿婆,今日唤我来可为何事啊?”

宫女搬来椅子,元湘顺势坐到卫连钰身前。

卫连钰拉着元湘的手,感慨道:“说起来可真快,阿湘在本宫膝下也有十六年了,你母妃去的早,本宫一点点把你拉扯大,如今也长成大姑娘模样。”

“阿婆的恩情,阿湘自然不敢忘,每次祈福都愿阿婆安康顺遂。”

卫连钰满意地点点头,“所以阿婆想为你说一门亲事。”

元湘怔了须臾,事情有些超乎她的预料。

“你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有个归处,”卫连钰轻拍着元湘的手背。

“可是……”元湘有些张惶,“阿湘不想出嫁,阿湘想留在阿婆身边以尽孝道。”

“傻姑娘,”卫连钰笑道,“哪有女子不出嫁的道理,你看昔日江东主帅张絮宓,如今不也嫁入东宫,阿婆自有人照顾,你若想了随时进宫便是。”

元湘犹豫道:“可是……”

卫连钰道:“你放心,阿湘的夫婿定是我好生看过的,奚家的儿郎,三年前的进士出身,不会差的。”

“那……父皇可知晓此事?”卫连钰的话仿佛一记重拳砸在她心上,她心绪极乱,连话语都少了几分气力。

“我自是与他商量过了,你放心吧,”卫连钰轻抚着元湘的头发,眸中温柔不变。

元湘迟迟不语,她望着太后希冀的目光,忽然思及张絮宓,连太子妃这般豪爽威风的女子也要嫁人,她虽贵为皇室女,但嫁娶也不过皇帝太后的一句话。

她又想起裴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古至今又有哪些女子能逃得过?

她踌躇片刻,终是垂眸道:“一切便听阿婆的……”

卫连钰眉目含笑,“阿湘是好孩子,自然会懂阿婆的苦心。”

她握着元湘的手,仿佛握着一枚棋子,棋局之上变幻莫测,黑与白,生与死,皆在一念之间。

“易鸿知。”

易成若双手合十,道:“殿下,如今我法号净山。”

“净山?”江端蹙眉道,“哪个净?”

“干净的净。”

江端轻笑一声,道:“干净?是啊,如今你倒是干干净净地活在这个世上。”

易成若道:“殿下还是在怨我?”

“怨你有何用?”江端反问,“当年你打开城门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想到你我之间不复当初。”

易成若默然不语。

江端忽然回想起什么,道:“元月在荐福寺,我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我师父与荐福寺的广济大师为友,我们在荐福寺挂褡已有几月,过几日我们便启程回青州了。两年不曾见殿下,殿下还是原来模样。”

青州紧靠大顺与前楚的边境,易成若遁迹空门也未再踏进曾经的楚地一步,也不知是否他心中还有愧。

“人变与不变也没什么意义。”

易成若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当年之事跨越不了,“殿下,当年如若不开城门,被强行攻城只会死伤更多百姓……”

江端冷声道:“所以你是觉得这城一定会破?”

易成若唇齿微张,千言万语堵在喉口,有些不明所以。

“你走的干净,你可见过之后的模样?”江端攥紧了拳,“我见过,我见过戚将军死前仍抱着他的剑不放,我见过你的父亲与兄长被乱箭穿心而亡,我还见过少景倒在白鸩江边……”

“别说了,殿下,”易成若痛苦地闭上眼。

忆起往昔,江端强忍双眼的酸涩,“还有更多的,你要不再听听?”

易成若双手合十,不断默念着。

江端冷静些许,“你也不必再唤我殿下了

,我早已不是了,如今我为大顺的臣,想来……”

江端一时顿住,语气也沉了些,易成若睁眼望他。

“想来我也与你也无二。”

易成若转动着手中佛珠,“殿下如何行事自然是有殿下的道理,我比不上殿下。”

“罢了,”江端偏过头,“你走吧。”

易成若神色暗淡,他还想说什么,但踟躇须臾,终究还是住了嘴,他徐徐朝江端一拜。

“阿弥陀佛,殿下,有缘再会。”

当初他欲剃度之时,泓度大师并不愿接纳他,因他看得出来易成若心中不净,他在红尘中这一遭,怕是一生也放不下。

但在易成若的坚持下,泓度叹了口气,道:“世有八苦,乃人之常态,皈依佛门非唯一之法。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你因果未净,强行皈依,其果你可愿受?”

易成若跪地道:“愿。”

他以为发断缘尽,但当他再见故人,自认为已毫无波澜的心池仍会泛起涟漪。红尘之事,怎会想忘却便能忘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端刚阖上门不久,宋哲卿便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抓起隔夜茶便不管不顾地灌。

江端连忙拦他道:“你要喝你说一声,我那有早上刚泡好的。”

宋哲卿神情呆滞须臾,道:“你不早说。”

江端道:“……谁知道你速度这么快。”

“对了,说正事,”宋哲卿轻咳一声,“阗安南边的矿场出事了,平巷坍塌,砸死了好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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