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一步步离开。
那时的云眠想一把扔掉沉重的书包,飞快地扑进那个男人怀里,哭着说:“爸爸,你能不能别不要我们。”
以此来挽留住他离开的背影。
但她没有。
云眠只是冷漠地站着,一动不动,旁观那场父女分别的戏码,也旁观那哭倒在旁边,蜷缩着身子,甚至说不出挽留的话的云初芸。
她曾经光彩夺目的脸庞也随着男人离去了。
明明是最在意美丽外貌的女人,竟然能忍受自己淌了一脸的鼻涕水。
那小孩还在哭,边哭边喊“爸爸不要离开我和妈妈。”
这场戏码看得人反胃。
云眠冲上前,一巴掌甩在痛哭不止的小孩脸上,又一把薅起哭跪在地上的年轻女人。
她愤怒地大喊:“不就是个男人吗!他要走就走!我要你们!不行吗!!”
她声音太大,恍惚间所有的路人都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呆滞地看着她们,云眠的吼声还在不停回荡——
我要你们——我要你们——
不行吗——
“啊!”
云眠猛地睁开眼。
整个人仿佛快要渴死的鱼,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
“……我睡着了?”
身边一片漆黑,她拿起手机,此时正是凌晨两点半。舍友都在睡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云眠额头全是汗,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好半天才缓过来。
“……好蠢的梦。”她喃喃道,“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打开手机,她迅速调低屏幕亮度,一条条浏览未读信息。
交易平台上,知名小号hxhmmzmb又拍了一单烫花,而这次的要求却与之前的“洋桔梗”不同。
[hxhmmzmb:你随便做吧。]
时间是四个小时前。
而这条消息的上面,她的那条“你是想跟我网恋吗?”还安安静静的躺着。
她懂迟郁为什么不回复。
但眠眠不懂hxhmmzmb为什么不回复。
于是,云眠面无表情地敲下了几个字。
[眠眠:你这是拒绝我吗?(引用:你是想跟我网恋吗?)]
发完她又想撤回。
但愣了一分钟,云眠还是把这条消息留下了。有些事情就随它去吧,如果迟郁因此而生气了不想和她玩这场角色扮演了,那也没什么。
退出平台后,她翻看了微信消息,除了一些班群消息和迟郁发的几十条消息外,就只剩下推送优惠券的公众号和贩卖焦虑的公众号了。
她心里,突然有种莫大的空虚感。
为了抵抗这种感觉,云眠穿上厚衣服,搬着凳子坐到了阳台上。
今晚风很大,呼呼地吹。
她做好了保暖措施,拉上阳台门防止吵醒舍友,随后便带上耳机看起了往年的参赛作品。
虽说赛制改了,压力减小,但也不能懈怠。云眠一直认为对抗空虚感最好的半分就是直接干,她边看视频,边在脑子里规划着舞蹈动作,不知不觉,手掌便在空中舞动。
女孩穿着厚重的衣服,露出的胳膊显得格外纤细,又在黑夜的衬托下,白皙透明。她天生手长脚长,跳起舞来有着独一份的美,仅仅是简单比划了几下,便恍若可见偏偏流萤。
云眠跳舞很入迷,她调整了不知几次,万籁俱寂的夜里竟忽然响起了掌声。
云眠被吓了一跳,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她宿舍楼层不高,正正好能清晰地看出楼下的影子。那人穿着蓝色棒球服,身形修长,站在女生宿舍楼外的树下,正对着云眠所在的阳台。
他一边鼓掌,一边举着手机,也不知拍了多久。
见云眠看过来,他收起手机,露出了微笑:“真是太有缘分了,半夜睡不着路过,没想到能欣赏到这么美丽的舞蹈。你是舞院的学生吗?”
云眠打断他:“把视频删了。”
“我没有恶意——”
云眠冷漠开口:“把视频删了。”
男人一怔,随即笑起来:“好好,我现在就删。”
他将手机对着云眠,摁了几下。但由于距离原因,云眠没有看清。
“现在可以听我说话了吗?”
云眠默不作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认识我,看来你不是舞院的咯。”男人的声音意外好听,“我叫陈灿如,舞院第一,你可以搜一下,我拿过很多奖。”
云眠动都没动。
男人也不恼,继续笑着道:“像你一样不是舞院却跳得这么好的人,我从未见过,想来你一定是很有天赋的,可否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云眠。”
“云眠。”男人重复道,“我记住了,云眠,你跳得很好,我在整个首都大学都很少见到像你一样跳出自己气质的人,或者可以说,除我之外,你是第二个。”
云眠并不认同他的赞扬,因此没有说话。
“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吧。中国舞大赛,你知道吗?”男人做了个“请”的动作,“不知道的话,你可以搜一下。”
“知道。”云眠说。
“舞院有一个推荐名额,可以直接参加半决赛。”男人说,“这个名额给到了我。”
“在确定找不到合适的搭档前,我一直在尝试寻找一个可以与我匹配的女生。”男人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不知云眠小姐,是否有兴趣,来当我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