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做了什么?”
叶绾绾掰着手指算。
“晒橘皮,做芝麻酥,煮萝卜粥,柳宝林来过两回,徐婉容送了茶,萧嫔送了蜜枣。”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
“对了,芝麻酥有一炉差点糊了。”
容霁安听得很认真。
这些事都很小。
可他听着,竟觉得自己错过的不只是几顿饭。
是清宁照常亮着的几日。
叶绾绾说完,又道:“不过现在会了,火要小。”
容霁安道:“下次朕来烧。”
叶绾绾看他。
“陛下最近这么忙,还惦记烧火?”
“烧火不用想太多。”
叶绾绾怔了怔。
随即她把茶盏推给他。
“那更要慢一点。”
这句话终于落在章题上。
慢一点。
不是让他放下天下,也不是让他逃开责任。
只是忙完之后,别急着把自己再推回下一件事里。
先吃饭。
先暖手。
先把一口热粥咽下去。
容霁安握着手炉,低声应了。
“好。”
那一晚,他在清宁坐得不久。
御书房还有人等。
可离开前,叶绾绾把剩下的两块葱油小饼包好,塞给内侍。
“路上别吃,回去热一下。”
容霁安回头。
“给朕的?”
叶绾绾道:“不然给谁?”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凉着吃。”
容霁安笑了笑。
“知道。”
清宁的门帘落下。
叶绾绾回到桌边,看见柜门还开着,那只后来拿出的碗已经洗净,扣在架上。
小荷小声问:“主子,明日还提前备碗吗?”
叶绾绾看了那只碗一眼。
“不用。”
小荷愣住。
叶绾绾把柜门合上,语气平常。
“他来了,再拿。”
她没有把碗摆在桌上等。
却也没有把它收得找不到。
就在柜里。
两步的距离。
第二日清晨,叶绾绾没有因为容霁安昨夜来过,就多做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照旧起得不算早,照旧先喝温水,照旧坐在窗下慢慢吃鱼汤粥。
小荷端着一碟新蒸的南瓜进来,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主子,陛下昨夜看着真累。”
叶绾绾点头。
“嗯。”
“那今日要不要给陛下送点什么?”
叶绾绾拿勺子的手停了停。
她当然想过。
可想过之后,又觉得不必急着把一碗粥追到御书房去。
容霁安那里有太多人照顾,也有太多双眼睛看着。她若今日一早便送汤送点心,旁人会怎么想先不说,容霁安大概也未必能安心吃。
清宁的好处,就是不追着人跑。
来了便有,没来也不逼。
叶绾绾把粥喝完,才道:“不送。”
小荷有些意外。
“不送吗?”
“他忙的时候,桌上未必缺吃的,缺的是坐下来吃。”
秋云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句,脚步微微一停。
叶绾绾自己倒没觉得这话多要紧。
她把空碗递过去。
“晚上再看。”
这一天清宁仍旧照常。
叶绾绾把芝麻酥的火候重新试了一遍,又让小荷把昨日剩下的萝卜切细,拌成酸甜口的小菜。
她没有说是给谁留的。
可小荷装罐时,还是特意挑了一只干净的小瓷罐。
傍晚,御书房那边没有消息。
小荷看了几次门口。
叶绾绾坐在案边翻食盒,忽然道:“别看了。”
小荷脸一红。
“奴婢只是看看天。”
“天在窗外,不在门口。”
秋云低头笑。
叶绾绾把小瓷罐盖好,放进柜里。
“他若今晚不来,明日也能吃。”
小荷轻声问:“若明日也不来呢?”
“那我们吃。”
这回答太干脆。
小荷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她忽然明白,主子并不是不惦记陛下。
主子只是不会把惦记做成一张苦脸。
她会留一罐小菜,却不会守着罐子叹气。
会记得那人手冷,却不会因此把自己的日子也过凉。
这便是叶绾绾的慢。
不是拖延,也不是迟钝。
是把急切的心思放进能保存的瓷罐里,盖好,等该来的人自己来开。
夜里,容霁安没有来。
叶绾绾照旧吃饭,照旧洗碗,照旧留灯。
只是关柜门前,她看了一眼那只小瓷罐。
第二日晚间,容霁安来得比前一回早些。
他进门时,叶绾绾正好把酸甜萝卜夹出来。
容霁安看着那只瓷罐,问:“给朕留的?”
叶绾绾面不改色。
“给饭留的。”
容霁安笑了。
“饭替朕谢你。”
“不用谢。”
她把小菜推到他面前。
“配粥。”
这一回,容霁安没有说最近太忙。
叶绾绾也没有问他今日如何。
两人只是坐下来,一人一碗粥,一碟小菜,一盘青菜豆腐。
吃到一半,容霁安忽然道:“朕今日下朝时,想起你说的话。”
“哪句?”
“忙也要慢一点。”
叶绾绾抬头。
“有用吗?”
容霁安道:“朕午膳多吃了半碗饭。”
叶绾绾立刻露出欣慰神色。
“很有进步。”
容霁安失笑。
在她这里,皇帝多吃半碗饭,竟像小孩学会好好吃饭一样值得夸。
可他并不觉得冒犯。
他甚至觉得这夸奖很受用。
因为这不是夸他圣明,也不是夸他勤政。
只是夸他终于记得把饭吃完。
饭后,容霁安没有久留。
临走前,叶绾绾把那只还剩半罐的小菜交给内侍。
“这个能放两日。”
容霁安问:“若朕忘了吃?”
叶绾绾看他。
“那就坏了。”
“不心疼?”
“心疼萝卜。”
容霁安笑着接过。
这一次,他离开时脚步比前一晚轻。
叶绾绾站在门口看他走远,没有追,也没有叹。
她回身关门,灶上的水正好开了。
小荷问:“主子,还泡茶吗?”
叶绾绾想了想。
“泡。”
“给陛下?”
“给我。”
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盏淡茶。
茶香慢慢浮起来。
她捧着茶盏,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有人来时一起吃饭。
没人来时也好好喝茶。
这样才不会把喜欢过成一件让人喘不过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