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朱焰的肩头，在他的锁骨处留下几道吻痕，声音轻柔，有气无力：“没关系，我走了，你就能早点见到他了。”

“为什么......”

“朱焰。”小七握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给我讲讲，山里的事吧。一直听他的名字，还不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朱焰长叹一口气，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很快接受了现实，与他缠绵痴吻一番，便双双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云卷云舒，缓缓开口：

次焰山很大，山下聚集着万类妖族，我总嫌他们吵吵嚷嚷的，但是你偏偏爱热闹。

我们常常会漫步在山间的小径上，你在前面蹦，我在后面走，那时候想拉你的手都够不到。

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你认得山中所有的花，会给我讲每一朵花的故事，他们也很喜欢你，见你来比见到我还开心。

夏天时，山神殿前后草地上开的，都是你种的花果树，蝴蝶将神殿围绕，鸟儿在枝头欢唱。

你会陪坐在我身边，带着果子和凉茶，听我抱怨夏日多庆典，每份文书都要我亲批。说好给我沏的降火茶，一会就全进你肚子里了，还要我给你剥莲蓬吃，最后文书没批几封，事情倒是没少做。

流萤从芦苇荡惊起时，你会将萤虫兜进鱼篓，在河中捕起非灵根的游鱼，让鲍叔给你变着法做一鱼十八吃。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橙红晚霞，我们会依偎在一起，看着天空逐渐被染成一片温柔的紫色。

每当这时，我都好想吻你，可又怕触到你心底伤疤，把你吓走。就只敢偷偷勾住你的腰，看你睫毛轻颤，扫过我的心尖。

你离我那么近，近到我能听到你的心跳，可却是连你嘴唇都没碰过，现在想起来，才知道我这些年错过了多少。

秋天，山中多枫林。枫叶如火，红得热烈，似你双眸。

我们的林间散步多了落叶的沙沙声，你会挑选完整的红叶，夹在文书里，送出次焰山，送到三界的各个角落。

哦，对了。每年山中这个时候都有秋日盛典，你跟他们一忙就是一天，回去倒头就睡，话都说不上几句。

还有冬天，次焰山的冬天总是很漫长，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了整座山。

山神殿里四季如春，可你看着窗外飘雪，还是会说自己身上好冷，然后挤到我的身边，自己是呼呼大睡，根本不管别人心烦意乱，只能数着你的头发过了一夜又一夜。

那时你好像还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多么...爱你。

那时你好像也不知道，神也是有欲望的，我也不是一块石头。

可你好像一直把我当成石头，说别人家神君都有父神母神，偏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你拉着我在母亲灵前，说：“那以后我阿娘就分享给你，你也就有娘亲了，再也不是颗没人要的小石头。你比我大几百岁，我就叫你哥哥，以后我们就是世上最亲的人。”

前脚在母亲灵前拜祭时，你还会哭得稀里哗啦；转身看到山路覆盖厚厚一层雪，又瞬间来了精神，鼻涕眼泪蹭到我胸前衣襟上，还要拉着我陪你堆雪人，从山顶一直堆到山脚，神色各异，大小不一。

谁若是碰倒了你的，你还要追在人家后面，非将人家用雪埋住才罢休。

我很喜欢冬天，洁白的山路上，就只有我们两个的一串脚印。好像天地间只有你我，再无旁人纷扰。

......

暮色浸染人间，朱焰的指尖轻抚过小七鬓边垂落的发丝，肩上人早已经没了呼吸，面色惨白，神色却是安详。

他望向身旁摇曳的竹影，搅碎一汪春潭，浅粉花瓣随碧波流转。眼前少年虚影，正赤足踏入沁凉的河水，任由游鱼轻啄脚踝，清脆的笑声响彻山谷。

回忆如潮水涌上心头，他看见两人御风穿过晨雾缭绕的松林，绕过露水沾湿的蛛网。小七鬓角别着的木樨花随颠簸坠落到朱焰掌心，如同面前的花瓣在水中荡漾惹起涟漪。

蛰伏草间的蓝翅蝶，随二人一同振翅高飞，抖落的星粉似仙尘璀璨，可转眼间就跟丢在山野，弥漫着二人的妖气和神光的山野。

最难忘每年深秋，朱焰在小七的唠叨催促下，会将写满一千个祈愿的银杏叶折成莲舟，看点点神火载着墨痕漂在灵河，让二人的心愿永远留在次焰山的山脉中，受历代山神庇佑。

怀中的温度降下，小七一同往世如握不住的沙，从朱焰身旁迎风散去。

“去吧，我在殿中等你。”

“早点回来，桑葚酒酿好了，梨花羹给你温着，莫要再贪玩误了时辰，我可要亲自去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