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果然雨停了,不过天色仍昏暗着。黎灯吹开了木门,看见屋檐角落雨连成一串滴落下来,融入到地上的水洼中。娘亲正在为她收拾衣服打包,选着想让她带上的七八物事,时不时问问她的意见。相比之下黎灯吹倒是显得淡定许多,回她道:“娘,不用了,先生说很多东西到镇上都有的,带几件衣服就可以了。”她又换了一双外出的鞋说,“我出去一趟。”
她忙着去找自己在襄九村最好的朋友游重道别。黎灯吹从小性格就不算外向,所以也鲜少与人亲近,也就只与天性乐观热情的襄一村的游重亲近些。襄九村在这附近的九个村子里最为落后贫穷,其他几个村子的顽劣小孩时不时会对着襄九村的孩子们指指点点,每当这种时候,游重就会站出来帮黎灯吹把她们教训回去。游重稍长黎灯吹两岁,所以黎灯吹平日里都唤她姐姐。
黎灯吹去了孩子们经常集合的地方——襄五村的刘寡妇家。她无儿无女又死了丈夫,天生又是个爱小孩子的,所以常欢迎附近的小孩子去她家玩。果然,游重正坐在人中间和人嬉笑着,长长的睫毛在灯下留下了好看的阴影。见黎灯吹过来,她走过来迎她,笑容满面地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都没时间出去玩了。”
“我……我要走了,”黎灯吹声音细生生的,大眼睛中在油纸灯下闪烁着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明日辰时就去镇上了。”
游重愣了愣:“去玩啊?可以叫上我一起啊。”
黎灯吹摇了摇头:“不是,去跟着先生上学堂了。一年后才能偶尔得了空回来看看。”
游重闻言沉默了,小小的漂亮脸蛋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突然表现出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抓抓头,很苦恼的样子,说着:“走吧,咱们去老地方坐会儿。”
老地方就是两人经常去的麦秸地。这地方偏僻,漂亮,当黎灯吹不想与别人太多交流的时候,游重就会带她去那儿。
于是两人并肩走过去。刚落完雨的村子里吹着凉风,路边的杂草上都凝着水珠。游重有些伤心地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说:“你可别忘了回来要找我啊。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总归是小孩子,去“镇里”一年在概念里就是要去好远的地方待上好久。
黎灯吹笑了笑:“一定会的。你也要好好学习。你这么聪明,以后说不定也可以来襄俞镇呀,这样我们又可以一起玩了。”听她这么说着,游重眼睛突然一亮,整个人又兴奋了起来:“对啊!我也可以去叫父亲给我找个学堂,到时候我们又去把镇上跑完!”话完,两人之间本来沉重的气氛又变得欢快起来,有说有笑地走到了她们的秘密基地。
麦秸地成熟的麦子已经全部被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麦秆承了暴雨的恩泽,一滴滴的水珠顺着杆儿一个劲儿地往下滑。这地里很少人来,总是安安静静的,时不时荡起几声蛙叫突兀地划破寂静,之后便仿佛被这寂静震慑住了似的停了。
两人的到来打破了寂静,使得这人迹罕至的麦秸地也一时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两人同往常一样一起玩乐一会儿,突然游重脸色一变,惊叫了一声:“灯吹!你身后有蛇!”吓了黎灯吹一大跳。她说:“你别瞎嚷嚷!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你这一大嗓子,让它注意到我们,我们才是真的有事了。”